“中山游子”张俊杰,是这部作品的导演之一。他幼年在珠海生活,在中山读书成长,后求学北京,留美深造,曾斩获香港动画支持计划金奖,如今任教于香港科技大学(广州)。不久前,他回到中山接受本报记者的专访,讲述《拜山》背后的真实体验与心路历程。
■岭南根脉:祖籍河源 长于中山
“我基本上算是一个中山人。”
祖籍河源的张俊杰幼年在珠海生活,在中山读书成长,父母如今也定居中山,现在广州工作的他经常回来探望家人。中山的生活闲情、岭南的民俗氛围、广府与客家交融的文化肌理,也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了他的审美与创作初心。
对他而言,拜山不是遥远的民俗概念,而是童年最真切的记忆——跟着长辈驱车回乡、山路蜿蜒、香火气息、宗族团结的观念……这些细碎的片段,在多年后化作创作的火种。他坦言,自己和许多在外打拼的年轻人一样,曾对故土有过疏离感:在城市生活久了,与家乡、亲人的联结渐渐变淡,甚至会追问“我们为什么要跋山涉水去拜山?”而这,正是动画片《拜山》的创作动机。而他,也在创作过程中慢慢找到答案。
■留美淬炼:在实践中学习讲故事
做动画,是张俊杰的梦想。
在中山纪念中学毕业后,他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数字媒体专业,打下扎实的艺术根基;而后远赴美国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攻读动画专业。在好莱坞的叙事体系里,他系统训练了剧本写作、影像节奏、角色塑造与故事架构能力,并意外地发现自己擅长喜剧编剧与情感叙事。
“讲故事的能力,是在美国留学阶段训练出来的。”他回忆,当时,他的英文不算流利,甚至还有语法错误,可写出来的喜剧剧本,依然能让老师和同学捧腹大笑。此后,便经常有同学邀请他兼职撰写剧本。
这段留美的学习经历不仅给了他国际化的视野,更教会他如何用通用叙事结构承载中国情感与岭南内核,让观众在潜移默化中看懂、共情。
■结缘《中国奇谭》:《拜山》源自亲身体验
中国元素、志怪气质、人文表达。当下,《中国奇谭》已成为国产动画的现象级作品,也是不少青年动画人的梦想舞台。
当机会来临时,张俊杰提交了好几个提案,而《拜山》是文字写得最少、却与他本人联结最深的一个。凭借真挚的个人经验、清晰的情感内核与独特的岭南视角,它被总导演团队一眼相中。
第一次在北京交提案时,他曾犹豫:全方言讲述故事会不会给受众的理解设门槛?但其他片子的导演却一致鼓励他:既然主角阿远是一名“港漂”的客家人,用方言交流是合情合理的事,这才是它的魂。
于是,《拜山》成为《中国奇谭》系列中第一部广东方言动画,大胆采用粤语为主、客家话点缀的配音,保留最地道的乡音。片中台词、语气、称谓、习俗,全部源于真实生活,甚至连祭祖场景、老屋细节、用电开关、门窗样式,都来自张俊杰多年前回乡拍下的照片,以及团队在客家地区的实地采风。
■走进《拜山》:重新认识“我是谁”
《拜山》最动人之处,不在于志怪,而在于真实。
主角阿远是典型的现代游子:在外漂泊、生活压力、对故乡陌生、与亲人疏离。一场返乡祭祖,让他跌入光怪陆离的“地府”——纸扎祭品化作色彩斑斓的幻境……
张俊杰说,奇幻不是目的,是方法。所有天马行空的设计,都服务于人物内心:阿远的迷茫、愧疚、和解,在幻境中具象化。影片没有刻意煽情,不强行灌输“回乡”的意义,只是传递一个温和的信念:拜山不是形式,是重新看见亲人、看见自己、看见根。
片中最戳心的一幕,是大伯的母亲和阿远告别之际,用客家话、粤语各说了一遍:“食好、瞓好(睡好)、健健康康。”这句简单的叮嘱,体现了长辈对晚辈朴素而深沉的爱,也成为全片的情感锚点。“我的家人也看了《拜山》,过年走亲戚时,父亲逢人便说这句台词。”张俊杰微笑道。
就连片中的烧鹅,也被赋予深意。张俊杰解释,在广东,无论贫富,一家团圆的餐桌上,总少不了烧鹅。它象征着团聚、根源、仪式感,是刻在广府人骨子里的文化符号。影片中,阿远对烧鹅的态度转变,也体现了他与自己的和解:不管混得好不好,都不要忘记与家人团聚。
■展望未来:永远保持创作热情
如今的张俊杰,在香港科技大学(广州)教授计算媒体艺术。从中山出发,一小时即可抵达工作岗位。他一边教学,一边继续创作,把所学的知识、动画工业流程、AI新技术与本土文化结合。“创作《拜山》时,我们基本上没有使用AI。”但在未来的创作中,他预见,AI的应用将愈发广泛。
面对AI浪潮,他始终保持清醒,警惕AI幻觉。他始终认为,AI是提升效率的工具,动人的故事与情感,永远来自人本身。作品的作者性、真实感与人情味无法被算法替代。他也在课堂上告诉学生:技术再新,也要先守住故事、设计、情感这三大核心。
在中山漫画馆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张俊杰也参观了有关中山籍漫画家的展览。在“中国水墨动画之父”特伟的照片前,他若有所思。“特伟先生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就是他的实验精神。”只有付诸于行动,才知道最终的结果。他认为,特伟他们那一代人,之所以能创造“上美影时代”的黄金岁月,少不了全情投入的创作热情。“这种创作的热情,依旧是我们需要继承的品质。”当下,《中国奇谭》系列的存在,为创作者培养了一批新的受众,它不仅提升了大众的观影审美,也为实验性动画的创新提供了难得的机遇。
本报记者 詹琪琳 廖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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