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写/本报记者 查九星 摄影/本报记者 明剑
8月14日,农历七月初二,南头镇孖沙村举行公益慈善主题村宴。傍晚时分,村大路边、健身广场上,近百张大圆台铺开,红色胶凳排列成行。沿河岸一字排开的临时灶台边,本次村宴大厨炳记拿起大笊篱,熟练地将裹了粉的肉块倒入油锅中,食材入锅后瞬间腾起烟火气,香气弥漫。在南头镇孖沙村,提起乡厨炳记,几乎无人不晓,因为土生土长在孖沙,不少老街坊也喊他为孖沙炳。其本名吴锐坚,却少有人知道。他手底下这一桌桌热气腾腾的村宴,是珠三角乡村烟火的缩影,也记录着老百姓日子越变越红火。
■烟火中守本心:声名远播的乡村厨师
记者到村宴现场时不到18点,天色尚且明亮。正好一辆小货车停在路边,几个黑色物料袋被搬下来。炳记打开袋子,里面的鲜虾还活蹦乱跳。“这是早上预订的对虾,我们要求上菜前一个小时送到。我们的村宴没有预制菜。”村宴摆在露天,食品安全和食材新鲜是炳记心里的头等大事。他告诉记者,像当天100桌的规模,一般来说食材是提前一天电话预订,要求供货商摆宴当天送货,保证全部新鲜到位。“我和老婆会提前一天列好清单,备齐各类调料,经常要忙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早上7点开始安排人员分工。”在一张粉色纸上,炳记罗列着当天的工作流程,第一项就是“着工作服、围裙,戴帽子、口罩”。蒸饭时间、派酒水时间、切烧肉时间、淋鸡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专门备注了“留样品”。
记者看到,现场所有餐饮工作人员穿着工作服,易变质食材加冰保鲜,有的食材用保鲜膜密封保存。“每场村宴我都提前列好清单,时间节点、主人家的特殊要求全部记下来,大家照着执行就不会乱。当地监管部门也会到现场开展抽样检查,让我们的村宴吃得放心。”炳记说,做村宴,第一是厨房卫生,第二是出品味道,第三才是价钱。这是他多年坚守的准则。凭借良好的出品、卫生管控与服务质量,炳记的名声越传越远,深圳、顺德、南沙等周边地区,都有人专程上门邀约他承办宴席。
今年43岁的炳记,已经扎根村宴行业二十余年,跟着父亲入行,是名副其实的村宴二代,现在还开设了自己的餐饮公司。他做餐饮前,去山里抓鸟卖,也跑过中巴车,但钱都不好赚。当时做村宴的父亲就叫他跟着自己做,每月给他开一千多元的工资,好的时候有两千元。“那时候在外打工,月收入还不到一千块钱。金钱的诱惑,很吸引我,就这样跟着父亲入行了。”炳记笑着说。他们公司固定员工不多,每次接到宴席订单,根据围数再聘请本地临时工帮忙。不少帮工都是土生土长的村民,有的跟着炳记干活已经十多年了,不摆宴席的时候,他们就在镇上打零工补贴家用。
■一席看时代发展:从九大簋到鲍参翅肚
记者看到,炳记的库房里堆满了承办村宴的家当:数百套红色胶凳、大圆台、蒸笼,一摞摞码得高高的盘碟,还有几十台冷气机。炳记回忆道,过去条件差很多,当时村里办席,能摆上20围,就算是有钱人家。那时宴席流行九大簋,一桌标配十道菜,鱼虾已是高档食材;要是席面上出现白鳝,便是顶配规格。有些家境普通的主家,直接把竹匾搁在地上,菜就放在里面;凳子要宾客自带,有人图省事,捡两块砖头,垫上一片芭蕉叶就坐下了。
炳记刚入行时办村宴,食材由主家自行采购,厨师团队只上门负责加工烹制。当年办席大多是婚宴、满月酒,寿宴都不多见,一个月能排上10天宴席,已经算是忙碌。如今,绝大多数主家都会将宴席全权委托给餐饮团队,实行全包服务。办酒的名目也丰富不少:乔迁新居、工厂开业、学子升学、老人寿庆,都要摆席庆贺。“这十几年老百姓日子越过越富足,腰包鼓起来了。我做过最多的时候,一天300多围;最高端的村宴,要6000元一围,鲍参翅肚都是按位上。”炳记笑着说。
村宴菜谱迭代的背后,是珠三角、中山市农村居民收入持续攀升的真实写照。据相关部门统计,2000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仅3654元,到2010年达到7890元,2014年突破万元至12245元,2024年已增至26729元。中山市作为珠三角经济强市,农村居民收入近些年提升显著,从2000年人均纯收入6528元增长到2024年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9元,收入增长至原来的7倍多。农民收入增长,消费能力提升,直接反映在婚丧嫁娶、节庆聚会的村宴餐桌上。
时代变了,收入增加了,但是良好的乡风民俗没变。炳记介绍,南头当地还保留着淳朴乡风,婚宴寿宴不收受礼金,宾客送上红包,主家折去一角,示意收下心意,再原封不动退回红包。
■薪火续新篇:乡土味道有传人
走进炳记家二楼茶室,墙角摆放的罐子里存放着不少干鲍、海参、花胶,随着乡村富裕,高端海味食材成为不少村宴的必选。这些干货一部分是炳记的储备食材,一部分是自己的收藏。他拿起一只南非鲍鱼说:“我学会泡发海参、鲍鱼、花胶,是交了几十万元学费的。泡发的水温、时间不对就容易泡烂;有些商家加了料,你不懂的话,一泡就坏了。”
炳记的厨艺除了来自父亲言传身教,更多是靠四处尝菜、虚心请教摸索而来。为钻研鲍鱼烹饪,他专门跑到周边擅长做鲍鱼的酒楼吃饭,向厨师请教细节。记者问他做菜是不是需要一点天赋,炳记笑道:“做菜真的要有一点天赋才行。我八九岁就会做头菜蒸肉饼,十岁就抓鲩鱼切片清蒸。我还算是有一点天分的。”
时代浪潮之下,这位不善言辞的乡村厨师也玩起视频号。“当初我老婆还担心做视频号成本很高。我觉得这对生意会有帮助,就试着拍。开始对着镜头,话都说不完整,还害怕网上有人说我不好、黑我。后来想通了,不计较评论,踏实做好自己。”炳记的视频号运营一年多,自己对着镜头也不犯怵了,大概有10%的业务是客户看着视频号找来的。
儿子吴柏健2008年出生,读高中后,感觉自己读不进去,便回到家中跟着父亲学习村宴手艺。“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做餐饮,这是一种传承。我打算好好学厨艺,跟着父亲把村宴发扬光大。”吴柏健告诉记者,父亲没有苛责他放弃学业,只叮嘱:不想读书,那就踏踏实实干活;交友务必慎重,绝不能沾染黄赌毒。小伙子自认颇有厨艺悟性,不少菜式看上几遍就能上手。对儿子的选择,炳记看得很淡然:“我不干涉他,先让他跟着做,以后若是有别的喜欢的事想去尝试,也没问题。”
忙碌之余,炳记喜欢带着全家四处旅游,今年以来,国内去了上海、四川、云南、甘肃等地,境外的老挝、马来西亚仙本那也都留下了足迹。“有空我就多陪家人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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