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中山网 | 新闻 | 推荐 | 政务 | 视频 | 楼市 | 汽车 | 美食 | 旅游 | 文教 | 公益 | 中山Plus | 微博
  昨天 明天 上版 下版   版面概览
 A08版:文化 新闻列表
~~~——
~~~————香山文脉里的百村书写
~~~————在蒙古国感受中文热
~~~——
~~~——

 
2026年10 15
丙午年九月初六
中山日报微博
  有奖新闻热线: 88881111 星期四
国内统一刊号:CN44-0126  代号:45-47  中山日报社出版    Email:zsrbnews@163.com
  A08版 2026年10月15日 文化 扩展 收缩 默认

从雍陌村到左步村
——香山文脉里的百村书写
冲口村稻田。(资料图片) 本报记者 缪晓剑 摄
  魏良正

  10月的中山,暑气还赖着不肯退。晚稻正在灌浆,祠堂前的老榕把浓荫铺了一地。就在这样的时候,一支队伍出发了。10月11日,中山市“百名作家写百村”采风创作计划在中山文联文艺家活动中心启动,160多人到场。仪式算不上盛大,接下来的安排却耐人寻味,一部分专家留在台上讲课,另一组人径直去了左步、冲口两村,用报道里的话说,“把第一课写在田野上”。

  我格外喜欢这半句话。写作的第一课,历来安放在课堂、书本、名家的讲义之间,这一次,中山把它交给了田野。这不只是日程的安排,更像一种表态:文学既然要从土地里长出来,那就先回到土地上去。

  走近是地理动作,走进是伦理动作

  著名作家李春雷给采风开了五步:走近;走进;精心采访,会心发酵;苦心揣摩,反复推敲;最后,欢欣抵达。头两步乍听像是重复,近与进只差一个字,中间却隔着一条河。

  说句实在话,这些年我们见过的“走近”太多了,车停在村口,合影拍在牌坊下,座谈开在会议室里,材料带回一摞,回去便敢宣称“深入生活”。这样的采风不能说是假,但轻,轻得像蜻蜓点水。而“走近”只是地理动作,“走进”才是伦理动作。走进,是要把鞋底弄脏的,是要在祠堂的门槛上坐下来,听老人用一口土话,讲祖上怎么漂洋过海去谋生;是要在荔枝树下多站一会儿,等那位起初不肯开口的阿婆,慢慢讲出她做姑娘时摇着小艇去赶墟卖菜的情形。那些散落在屋檐下、榕树下、祠堂里、田野中的故事,从来不会自己走到纸上来,它们只在人开口的那一刻才活着。

  我尤其喜欢“会心发酵”这个词。采访得来的材料是生米,不发酵,酿不成好酒。所谓发酵,是让那些听来的、看见的,在写作者心里沉一沉、泡一泡,长出属于自己的理解与痛痒。好作品从来不是采回来的,是酿出来的。

  字,是留给百年之后的

  带露珠的,才立得住

  我常读乡村题材,对这类写作抱着一分近乎苛刻的期待,或者说,一点担心。担心什么?担心写“新”不写“旧”,写“景”不写“人”,用汇报材料的口气写散文。这些年写乡村的文字不少,可常常一眼望去全是成绩:村道宽了,路灯亮了,产业兴了,独独看不见一个有名有姓、会哭会笑的人。散文一旦没有人,就成了风景明信片;纪实一旦没有心跳,就成了年终总结。

  市作协主席黄廉捷提醒得干脆:“采风不是走马观花。”他要作家们拿出“带露珠、冒热气、有泥土味”的作品。这10个字,说易行难。露珠是清晨才有的,意味着你得比村里人起得早;热气是从灶膛里冒出来的,意味着你得坐在人家饭桌边;泥土味更骗不了人,闻没闻过,笔下见分晓。当年柳青为写《创业史》,在皇甫村一蹲14年;我们不苛求今天的作家也蹲上14年,但大半年里肯往村里跑上几十趟的诚意,总该有。

  那么,为什么偏是村庄?为什么偏是此时?启动仪式上,市文联主席王志红说了段话,我一直记着:“百年之后,我们这一代人或许早已不在,但我们笔下的文字还在。后人翻阅这些文字,就像我们今天翻阅百年前的史料一样,去探寻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文化样貌、审美生态。”这段话我读了几遍。它其实在回答一个很朴素、又很难回答的问题:人为什么要写字?不是为发表,不全是评奖,甚至不全是给当下的人看,而是写给几十年、上百年后的读者。

  这就让“写村”有了另一层意味。我们习惯说“留住乡愁”,好像乡愁是可以小心封存的东西。但乡愁其实最留不住。它活在具体的人身上,活在一条巷子的气味里,活在某个老人张口就想讲、可一转眼就讲不完的故事里。李春雷说那些故事“正在萎缩、正在叹息、正在消失”,散落在祠堂里、族谱上、榕树下、田野中。老人不在了,故事就跟着走了,谁也拦不住。文字能做的,不过是赶在它们消失之前,把它们捧起来,晾在纸上。

  从雍陌村到左步村,不过十几公里路,香山文脉却在这十几公里间走了上百年。中山这片土地,从来不是一块没有记忆的空白。它从前叫香山,包括今天的中山、珠海、澳门,在那张旧地图上原是同一个县,是出了许多“睁眼看世界”之人的故乡。从雍陌村走出的郑观应,写下了《盛世危言》;容闳领着留美幼童从这里走向重洋;翠亨村的小路上,走出了孙中山。而在文学的谱系里,香山人也一直没缺席:苏曼殊,那位把拜伦的诗译成汉文、一生在僧俗之间漂泊的浪漫诗人;阮章竞,从中山的乡下走出去、后来在北方太行写下《漳河水》的叙事者。这条文脉,若要论血统,从来是“脚上有根、眼里有海”的,既恋着故土的祠堂与榕树,又始终朝着海洋与远方。

  说这些,是想把“百名作家写百村”放到一条更长的时间里去看。它并非无根之水,而是一段被搁置了太久的线,如今要重新接上。当年从雍陌村走出去、写下《盛世危言》的郑观应,未必想到一百多年后会有人在别的村子里采风;今天作家们在左步村写下的文字,一百年后也许就是另一部《盛世危言》的底本。从雍陌村到左步村,从翠亨村到冲口村,香山文脉就是这样一段一段续下来的。

  技术是笔,文学是那只执笔的手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句话:技术是笔,档案是墨,文学写作才是那只执笔的手。这两年AI能写的东西越来越像样,有人焦虑作家是不是要被取代。可“百名作家写百村”恰好给出一个反方向的答案:机器可以生成无数篇“关于村庄”的文字,但它没法在祠堂里坐一下午,没法闻着晒谷场的味道发呆,没法因为某个老人的一句话忽然心里一颤。AI有词汇,有语法,有海量的样本,唯独没有“走近”和“走进”这两个动作,它没有脚。

  在一个人人争着写“快”和“爆”的年代,中山偏要派100个作家,走遍281个村子,一笔一划地为它们立传,这几乎是反潮流的行为艺术。可越反潮流,越显出珍贵——有些记忆,是需要用笨办法去留的。

  把根递到下一个孩子手里

  我尤其喜欢王志红主席提到的另一个理由:为这座城市成长的孩子,种下二三十年后、四五十年后值得回望的乡愁。她还说,所有的成年人都是广义的教育者。一个孩子,也许今天不懂村庄有什么可写的,可等他长大,离开故乡,在某个城市的深夜忽然想起,曾有一本书写过他外婆家门口那条河,写过他小时候爬过的那棵荔枝树——那一刻,他脚下的根就长出来了。启动仪式上,作家代表彭欣宜讲得动情:每一个热爱文学的人,内心深处都曾有一颗文学的小种子,一堂作文课、一本书里的一段话、一次征文获奖,都会在成长路上悄然生根发芽。王志红接着补了一句,搞不好这场活动中,哪个孩子的一篇文章获奖了,他的一生就被点亮了。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心。香山的文脉,从来就是这样传下来的:苏曼殊把诗留给后世,刘斯奋用十几年磨出一部《白门柳》,如今轮到我们,把这根线递到下一个孩子手里。

  100多年前,香山人的笔从村头拿起,写下一个时代的惊雷与波涛。100多年后,20多支队伍正迈入村巷,文字尚未落纸。从郑观应到今天,这支笔换了一代又一代人,笔换了,纸换了,写的事也换了,有一样没换:从具体的村庄出发,去看真实的中国。

  说到底,“百名作家写百村”写的不仅仅只是村庄。它写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对土地的态度,对时间的态度,对“记不记得住”这件事的执拗。村庄终归会变,路会变,房子会变,连村口的老榕树也会老,但那些被写下来的故事不会。百年之后,当写这些字的人都不在了,会有一个孩子,像我们今天翻阅香山旧志一样,翻开这本集子,原来在21世纪20年代,在孙中山先生的故乡,有一群人,把一支支笔插进泥土里,认真地生活过,认真地爱过他们的土地。

  那时他触碰到的,就不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一段立得住的文脉。

  (作者系中山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来源:中山日报
返回新闻列表 上篇 下篇  
中山日报封面01心系归途人 温暖回家路 2019-01-22 2 2019年01月22日 星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