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的午后,阳光穿过它的枝丫,给树下的社稷坛投下斑驳光影,来自深圳的电波乐队在此演绎了一首首中外经典流行歌曲,拉开“小鳌溪乡村音乐季”的序幕。他们的观众,就坐在大树对面——“小楼咖啡”的门口。这栋33平方米的二层小白楼,是深圳艺术家陶文俊的工作室。他,正是小鳌溪乡村音乐季的幕后推手。
统筹/黄启艳 廖薇
采写/本报记者 廖薇
摄影/本报记者 张景天
一见钟情 为八百岁樟树而安家中山
“我有一个兄弟,他为一棵老树着迷。他曾在霓虹都市,放下心爱的画笔……”当日,电波乐队即兴创作了一首《给陶文俊》,唱的正是陶文俊与“中山树王”的故事。
2018年,在深圳从事设计与摄影工作的陶文俊坐着公交车在中山闲逛,途经小鳌溪村,瞬间被这个诗意的村名引发了好奇。他上网一搜,得知村子里有古树、八角碉楼等历史人文古迹,当即下车前往。“太美了!”一见到矗立于村中的香樟树,他仿佛被一种跨越时空的神秘力量所击中,从此对它念念不忘。次年,他即举家搬迁至中山。寻觅和等待三年后,他终于以每月380元的价格租下了樟树对面的小楼。
“柯布西耶最后居住的海角小木屋面积不到14平方米,我这33平方米,已经很棒了。”他笑道。小楼虽小,却视线开阔,所及之处,是树冠、养老院、篮球场,停车场一步之遥。终于能与古树朝夕相对,他心满意足。低廉的租金让他得以摆脱纯粹商业的裹挟,将全部心血倾注于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土地。
在小楼咖啡的Logo里,寄托着陶文俊对它的期待——“小楼”二字取自王羲之的字,里面藏有小山、喜鹊、樟树与说唱俑的意象。
“我的咖啡是不卖的。”他爽朗地笑道。当初注册“小楼咖啡”时,他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美团,但很快发现,那不是他希望的状态。现在,新老朋友来了,喝咖啡、品威士忌、泡茶都随意,“不用钱,这里卖的是情怀。”
“小楼是大家的。”他反复强调。他喜欢和朋友们在大树下聊天、放空。他抬头凝望樟树的眼神很温柔,就像在看着自己的亲人:“大树下是可以疗愈身心的。你看这树冠有多大,树根就有多深。”
陶文俊透露,他也将父亲坟头的土,埋在了这棵树底下。他的父亲病故于2013年,享年70岁。父亲本名陶述具,生前不识字的他在办理银行存折时把名字写成了“陶树巨”。“看着生命力如此顽强的大树,我就像看到了一生倔强的爸爸。”
造梦八年 做古树与乡村的守护人
享受了古树的荫庇与滋养,陶文俊总觉得自己也应该回馈给它一些什么。
他为它拍摄制作了一条将近5分钟的视频——《与你一起见赏宋代风景——香山第一樟,八百年古树》,多角度呈现古樟树的生命力量,并将它发布在哔哩哔哩、抖音等平台上。他用相机记录了小鳌溪经联社修缮古树附近的颐老院和社稷坛的过程,并为古树下的石碑设计了“香山古樟”的字样。
在大树下办音乐会,是他构思多年的心愿。最近,终于实现。陶文俊联系了深圳知名音乐策划人、本色音乐总监郭翔,以及认识多年的乐队朋友,决定为村民们办一场露天的公益演出。“小鳌溪村可谓音乐之乡,它是小提琴名家林宜弩的家乡,林宜弩的儿子林友声是国家一级指挥、上海歌剧院的指挥,此前也来过这里寻根。”为了这场音乐会,陶文俊三天三夜没合眼。他还制作了一批周边文创,并将销售所得一半捐给香山古樟作保养费。当天也是他爱人小敏的农历生日。“她为我们这个家付出了许多。”他向妻子投去温暖的微笑。
陶文俊早已把自己视作小鳌溪村的村民。他常常坐在古树下的社稷坛旁,听老人们讲过去的故事,用镜头记录下他们的沧桑面容。正如他所信奉的理念:“文化的传承,总要有人推一把”。身为艺术家的他,也乐于发挥自己的所长,推动当地文旅。如今的他,就像一个当地导游:哪口古井曾滋养了几代人,哪栋侨房的雕梁画栋最美,哪家餐食是“中山最好吃的柴火饭”,他对远道而来的朋友讲起这些如数家珍。
他也成为了小鳌溪村历史保育的有心人。一次,在村民废弃的石材中,他发现了刻着字迹的石条,便自掏腰包买下了它,将它捐给小鳌溪经联社。如今,它被安置在街心小公园。“接下来,我还要为村里捐一块重达十吨的村碑石。目前已经做好设计,就等选中石头安放。”
陶文俊的“野心”不止于此。当下,他正在设计“小鳌溪美学酒店群”,更梦想在村里购置一块土地,复刻柯布西耶的“新精神馆”——一层是郑景康摄影艺术中心,二层为T0TA当代设计艺术中心,三层以上自住。此外,他还想拍一部电影《小鳌溪》。他希望让更多人看见这个“城中村”不一般的文化韵味。“从点点滴滴做起,梦想终究会成形。我都已经在这里待了八年,还怕等更久吗?”他的脸上写着自信,眼睛里闪着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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