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一个改稿会上,我第一次见到了文学爱好者小敏——一个脑瘫患者。只见她矮小的身体,走路一颠一跛,很是艰难,正常人坐的凳子,她要使出全身的力气,艰难地爬上去。她可怜的模样,让人心里发酸,于是我们几个人急忙将她扶上了座位。
她大方地参加活动,和大家交流,大方地站上台合照,也会为大家说的笑话开怀大笑。她一笑,白皙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稚气,明媚,好令人心疼的姑娘。如果不是肢体残疾无力,她一定会是一个漂亮的丫头。看着同女儿相仿年龄的她,像花一样的年龄,本该穿上漂亮的衣裙去逛街,去拍美照,去谈恋爱。这让我想起了电影《隐入尘烟》中的曹贵英。还好,孩子的生活基本上还能自理,只是比普通人慢,艰难。还好,孩子还有奶奶不离不弃地照顾,她黑暗的世界里,还有光亮。
之前看到她发表的文章还都比较稚嫩,但是通过只言片语,我却感受到了她追求光明的炽热的心。无法想象,这样炎热的夏天,她如何坐着班车,从小村庄一步一步到达了作协活动的场地。
会后有文友说,孩子边走边问,对地方不熟悉,也不知道旁边的过道有平缓的通道,便从台阶上爬上去。常人抬脚即至的二楼会议室,横亘着数十级台阶,成了这个脑瘫少女眼前漫长的征途。她躯体不受掌控,每一次抬腿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却执着地朝着文字相聚的方向,一点点向上攀爬。别人抬腿就能越过的台阶,却成了她通往光明的天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她的肢体摩擦的是坚硬的水泥地板,不知道她会不会疼,会不会累。
微风穿过楼道狭长的缝隙,掀动夹在她腋下的稿纸,也拂去孩子额角密密的汗珠,给她些许清凉和抚慰。但愿生命之光,梦想之光带着勇气和好运,降临到这个孩子身上。
那天一个平平常常的文学活动,却因为她的到来而使大家的内心变得沉重和酸楚。我坐在会场里,吃力地听着带着潮汕音的南方作家陈小丹落落大方,温文尔雅地讲着南方与北方作品的不同,看着屏幕那边自信优雅的她对我作品的指点,让我眼前一亮,我心里无比敬佩。果真北方人的实诚也体现在文字里,不像南方人那样细腻、巧妙、智慧。会上,我的思绪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想到那个可怜而坚强的姑娘,想到了一路蹒跚前行的自己,看着屏幕前的那道光,内心变得更加平静而坚韧。
活动结束后,作协一群热心人扶着她下楼,护送她回家。听到她想加入作协,主席还特意为她以最快的速度免费办理了会员证,还送给她许多书。
看到她,我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媒体发达的当今社会,写作人大多都心灰意冷,找不到坚持的动力,可就是这个被许多人不屑的文学活动,却成了一个少女心中的月光。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那个爬着走向文学大门的孩子的身影常常在我眼前浮现,我一遍遍在心里想,爬着前行的残缺人,比无数躺平的健康人更值得尊敬!也希望文学的光能照亮她前行的路,让她的世界多些光亮。此时,我想起了泰戈尔的《用生命影响生命》:
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借着你的光,
走出了黑暗。
请保持心中的善良,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借着你的善良,
走出了绝望。
请保持你心中的信仰,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借着你的信仰,
走出了迷茫。
请相信自己的力量,
因为你不知道,
谁会因为相信你,
开始相信了自己……
愿我们每个人都能活成一束光,
绽放着所有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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