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参观一个民俗风物馆,看到一盏旧马灯,亲切感油然而生。马灯,黑夜里缺电少光时的照明用具,它勾起了我童年在乡下过年的温暖记忆,时过境迁,它依然在我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我的童年是在乡下度过的。那时村里没有电,家家户户住的是泥砖房,晚上都是靠小小的煤油灯或柴火照明。夜幕降临,屋里屋外一片漆黑,自己胆子又小,于是就早早点燃煤油灯,可是煤油灯的光太小,照不了多远,所以我常常想,如果我拥有一盏大大亮亮的灯就好了,可以把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我就不用害怕黑夜了。
想不到这个愿望没隔多久就实现了。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我已觉得很好了,这是一盏马灯,是父亲从城里带回来的。我们家是工农家庭,祖母、母亲和我们四兄弟住在农村,父亲在央企的矿山当电车司机。有一年,父亲有好几个月没有回家,单位派他出差,把矿山机车送到东北抚顺修理,回来时,抚顺的师傅送了父亲一盏马灯。父亲把马灯拿回家,当天晚上,天一黑,父亲就叫上我们兄弟,看他带回的马灯,然后点亮。马灯亮起来后,父亲把火拨到最大,那一刻,光明如昼,我们一家人都很高兴。最高兴的,就数我们小孩了。想不到,父亲也蹦出一句:“这家伙,太好了,以后就不用怕黑了。”原来父亲也怕黑。
在没有电的乡村里,一盏马灯,成了宝贝疙瘩。我记得当时生产队里有一盏马灯,然后我们家有一盏。生产队的马灯一般是开社员大会,或队里晚上分口粮时用。家里的马灯,也是逢节日晚上需要时才用。拥有马灯的那一年,马灯就开始派上了用场,大放光芒。
那年年三十,大人们领我们贴对联、门神,收拾妥当,母亲张罗好年夜饭,天快黑时,父亲点亮马灯,我们一家就围着餐桌,在马灯的光明里,美美地吃着年夜饭,那种感觉真是美极了。以往过年,都只是点着小小的煤油灯,总感觉不够光亮。这年好了,有了马灯,甭说我们小孩有多高兴,连祖母都笑逐颜开。
吃完年夜饭,祖母、父母亲就在光明如昼中,发给我们压岁钱,那一角、两角的压岁钱,在马灯下看得很真切,也很可爱。再晚一些,更痛快的时刻来了,父亲把马灯挂在门口,以方便我们看清楚放鞭炮。真是太高兴了,这么光亮,让邻居的小孩也很羡慕,他们都跑到我们家院子里来玩。我们就在灯光下燃放鞭炮,玩得不亦乐乎,直到父母提醒我们该睡觉了,才作罢。新年头几天,我们晚上有马灯作伴,都玩得很开心。我们过了一个有马灯的年,留下了温馨的回忆。
此后,每逢节日,家里都点起马灯,喜气洋洋地过节。马灯也有了更多的用途,比如:父亲点亮马灯,带我们去捉蝉;点亮马灯,驱赶偷吃院子里杨桃树上的老鼠;提着马灯去放田水,等等。
马灯,陪伴我们走过一段没有电的岁月,留给了我温暖美好的回忆。当村庄通电以后,家里安装了电灯,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马灯见证了我们国家短短几十年翻天覆地的变化,电气化、现代化走进了我们的生活。马灯被光阴逐渐打磨,被岁月锈蚀,慢慢老去,走完它荣光的一生,最终走进了博物馆,变成了回忆。
如今过年,当然再不用点马灯了。但每逢回乡下过节,我就想起小时候家里用过的马灯,想起点亮马灯过大年时的情景。马灯光影,温暖画面,浓浓亲情,已铭刻心中,陪伴着我此后浮浮沉沉的人生。
记忆里的马灯,真切,朴素,光芒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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