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湘西怀化市小住,尽享这里的田园秀色。一天,当地朋友汤先生硬拉我去他家郊外农场作客。他老父亲是养蜂能手。落座后,便拿出一瓶储存已久的荔枝蜜招待我。蜂蜜瓶上商标明显写着广东从化生产。老人家随手把瓶盖打开,霎时,清香扑鼻直入肺腑。喝了一口,顿觉香甜中带着一股清气,还有鲜荔枝味儿,令人浑身舒坦。品着从化的荔枝蜜,不由得使我想起著名散文家杨朔脍炙人口的《荔枝蜜》。
1960年4月,杨朔第一次来到广东从化温泉疗养。从化温泉早在明清时期就为世人所推崇,是含氡苏打温泉,周边环境被180万亩森林环绕,有全国唯一岭南第一泉的美称。杨朔在后来的名篇《荔枝蜜》中写道:“从化的荔枝树多得像汪洋大海,开花时节,满野嘤嘤嗡嗡,忙得那蜜蜂忘记早晚,有时趁着月色还采花酿蜜……”杨朔的《荔枝蜜》多年被选入大中语小学文课教材,影响了几代人。杨朔在《荔枝蜜》中还写道“广东从化温泉……四周是山,怀抱着一潭春水,那又浓又翠的景色,简直是一幅青山绿水画。刚去的当晚,是个阴天,偶尔倚着楼窗一望,奇怪啊,怎么楼前凭空涌起那么多黑黝黝的小山,一重一重的,起伏不断。记得楼前是一片比较平坦的园林,不是山。这到底是什么幻景呢?赶到天明一看,忍不住笑了。原来是满野的荔枝树,一棵连一棵,每棵的叶子都密得不透缝,黑夜看去,可不就像小山似的。荔枝也许是世上最鲜美的水果,苏东坡写过这样的诗句:‘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偏偏我来得不是时候……从开花到果子成熟,大约得三个月,看来我是等不及在从化温泉吃鲜荔枝了。”杨朔虽遗憾没吃上新鲜荔枝,却品尝到了荔枝蜜,而且之后创作出散文名篇《荔枝蜜》。
白居易的《长恨歌》里写到唐明皇为了让杨贵妃尝到岭南的新鲜荔枝,不惜劳民伤财,派人骑千里马,命令“十里一驿”“马上七日夜”,把广东增城荔枝连夜赶送到当时遥远的京城长安华清宫。杜牧也吟诗描绘道:“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新鲜荔枝不易保存,白居易曾云“荔枝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则色、香、味尽去矣!”杨朔曾说:“千里马再快,也得七日,杨贵妃吃到的荔枝已是色香味全无。”杨朔当时对朋友说,我有个想法,我若有缘重游岭南等地,一定好好观察一番,写出一篇有关荔枝的文章。不久,杨朔以名篇《荔枝蜜》实现了自己的承诺。
在《荔枝蜜》中,杨朔歌颂了辛勤酿蜜的小蜜蜂:“蜜蜂这小物件,最爱劳动……酿蜜最多,自己吃的有限,整日整夜不辞辛苦。”而小蜜蜂的生命最短暂,也就最多活三个月,而且死也要死在外面,一生勤劳干净。如杨朔所说:“多可爱的小生灵啊,对人无所求,给人的都是极好的东西。蜜蜂是在酿蜜,又是在酿造生活,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人类酿造最甜的生活。”杨朔在《荔枝蜜》最后写道:“这天黑夜,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蜜蜂。”
1968年8月,年仅五十五岁的杨朔去世,《荔枝蜜》成为绝唱。
看着朋友递到我手中的“荔枝蜜”,我不由得大呷了一口。
中山日报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