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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7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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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8版 2026年07月17日 作品 扩展 收缩 默认

额头的伤疤
  ◎杨德振

  三十多年前,看电视连续剧《包青天》,只见包青天额头上有一个月牙形状的“伤疤”,十分碍眼,我感到十分不解又觉得神奇不已。尤其是每到包青天审案的关键时刻或有所疑虑、犹豫,月牙形状的“伤疤”总能发出微弱的光芒,警示或提醒包青天不可违背公理和道德,不要忌惮任何人世间的黑恶势力,要勇于除暴安良、锄强扶弱、悲天悯人……这些情节和镜头的植入让人过目不忘,正气萦绕,至今仍历历在目。

  有史料显示,真实的包公额头上并无月牙“伤疤”。包公额头上的“伤疤”更多的可能是人为添加的元素,为了表达戏剧的冲突性,强化包公的刚正不阿、“日断阳、夜断阴”的形象与能力。其实,包公的“月牙伤疤”无法最终考证,但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和一团迷雾。

  世上的事说来“无巧不成书”,我自己额头的位置与包青天额头位置一样,也有一个非常明显的伤疤,只是形状不同;包青天的是“月牙状”,我的却是“日字状”;直直地犹如一柄剑插“挂在”额头上,也是十分的显眼,也影响我的“帅哥”形象。

  多年来我一直暗暗思忖,我的这个伤疤有什么“作用”和“神奇之处”?暗示着什么呢?

  我的这个伤疤不是先天自带的胎记,而是我在两三岁时“白戕”的结果。那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期,我刚刚学会了走路。父母亲要参加大集体的劳动、挣工分,宵衣旰食,全力以赴;我便由年迈的奶奶照看。那时候,由于家中贫寒,物资匮乏,我常常饥寒交迫。那天,父母把我送到奶奶家,托她带我。当天奶奶过生日,她准备杀一只鸡犒劳自己,我顿时兴奋得手舞足蹈,又笑又唱;奶奶杀完鸡后,把磨得锋利的菜刀放在盛鸡血的碗上,就起身去厨房烧水、准备拔鸡毛;我在院子里看见被杀的那只鸡用凳子压着,“扑腾”“扑腾”地还在动弹,我也顾不上害怕,拿起菜刀就朝鸡头剁去……

  可能是用力过猛,鸡头没剁到,却把菜刀甩到了自己的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血流满面。我一声大哭,把奶奶吓了一跳。奶奶出来,看见我满脸是血,以为我脸上溅的是鸡血,用手去擦拭,怎料越擦血流得越快,奶奶顿时傻了眼;赶紧去邻居堂爷爷家要了一把烟丝,“啪”的一下就敷在了伤口上,顿时一阵酸辣痛得我眼冒金星,哭声更大了……奶奶一边用手捂住烟丝盖在伤口上,一边抱着我说:“别哭啦,等下有鸡肉吃,再哭,就不给你吃!”我一听,果然止哭了。过了好半天,血也止住了,并渐渐凝固成一个血块。过了四五天,血痂脱落了,就形成了如今的“日”字形伤疤。

  奶奶是在她去世前给我讲述这个伤疤的来历的,那时我正读高一,涉世未深,并不理解这个故事背后的深层含义,笑一笑也就一带而过了,并未去埋怨奶奶没有照顾好我这个孙子。时至今日,年迈的父母亲经常说起我额头的伤疤,还有点责怪和埋怨奶奶“失职”“破坏了我的形象”。我却一点也不记恨奶奶,反倒认为在那个饥饿年代,能够吃到美味的鸡肉要感谢“吝啬”的奶奶,要知道,她煮熟的鸡肉,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吃不到,而我这个孙子却能享受口福,受点痛、流点血算什么呢!

  这件事放在现在,许多年轻人是绝对想不通的。现在的小孩太幸福了,追着喂鸡肉吃可能还拒吃呢!没有比较,就没有反差和失落;有了比较,才知幸福来得真不容易。一个知福惜福的人,幸福也许会更长久。

  如此说来,包青天额头上的伤疤和我额头上的伤疤既无关联又有关联。我的“自我一刀”,从此奠定了我人生的底气和勇气,平时从不惹事,关键时也不怕事,特立独行,行侠仗义;也铸就了我刚毅耿直、勇往直前的个性。而这一切,仿佛是命中注定,又仿佛是上苍最好的安排,谁也无法躲过命运中的苦难与劫数,唯有把磨难碾碎、捣烂,然后酝酿、发酵成感恩和积极向上的能量,这仍不失为一种人生智慧和命运转折。

来源:中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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