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挂门帘垂下,在微风中摇曳,自成一道风景。
小时候,房屋正门一年四季都悬挂一个门帘,不用时卷起,用时展开放下。这个门帘实用价值和美学价值兼具,既可以通风通气、遮挡蚊虫,又是农家小院一道靓丽的装饰。
挂在门上的帘子所用材质跟随季节的变换而变换。夏天多用竹门帘或者纱制门帘,这种门帘透明、透气、通风、透光,屋内与屋外隔而未隔,坐在屋子里就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冬天则用棉布内衬一层棉花缝制成门帘,门帘朝外的一面配有各色绣花,绣花图案样式各异,花鸟鱼虫皆可绣描,多是寓意吉祥的图案,有喜鹊登梅、鸳鸯戏水,也有的人家直接绣一个“福”字或“喜”字。
乡下人家的寻常院落,因为这一个绣花门帘的存在,便多了几分雅致。农家人劳作了一天走进院落,蹲坐在门外的压水井畔洗手的瞬间,抬眼看见了门帘上的图案,内心升起了一些温情和自足。
竹制门帘集市上有售,买来挂在门上即可。刚买回来的竹制门帘泛着竹青色,带有轻微的竹香,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将脸贴在门帘上细嗅,竹香便将我的思绪牵引到神奇的远方。时间久了,竹子的色泽会在岁月中消散,细竹条变成了灰黑色,中间的串绳也在岁月剥蚀中断裂了。
那些散开的细竹条,可舍不得扔掉,那是我和小伙伴制作风筝时最好用的材料。春风送暖,堤坡上吹来的杨柳风暖人脸颊,正是放风筝的季节,我把收好的细竹条找了出来,摆成一个五角星的形状,用细线绑扎好,一个风筝的骨架就做成了,找出来一份报纸,用调好的浆糊将报纸粘贴在风筝的骨架之上,再找来一块儿轻柔的丝巾或者碎布做风筝的尾巴,牵在手里的风筝线是母亲平时纳鞋底用的线绳。弱柳扶风的三月份,堤坡的上空、河滩的上空、晒坪的上空,到处都可以看见我们自制的风筝在春风中飞翔的身影。
纱制门帘需要自己动手制作,记忆里,爷爷赶集回来,按屋门的尺寸大小买回来一块透明的纱。为防止纱脱线卷边儿,奶奶坐在窗下用针线和碎布条将纱的四周包边儿,然后递给爷爷,爷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六根细木条,两两相对从上中下三个方位夹住纱,用细铁钉铆合,这样一个纱制门帘就做成了。纱的材质太过轻柔,那几根木条可以帮助它更好地垂挂。
门帘或是窗帘与古诗词结缘匪浅,故而自带一种古典风韵。五代词人李珣的词中写道:“帘卷池心小阁虚。暂凉闲步徐徐。”唐代诗人元稹诗中写道:“灯火隔帘明,竹梢风雨声。”李后主也有传世佳句:“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这些和“帘”有关的诗词,都是锤炼精致、情感饱满的名篇佳作,我都很喜欢。因为研读了这些古诗词,我也曾大胆推测,古代上层社会居家所用的门帘,它的审美价值要远远高于它的实用价值。
我小时候的乡下,门帘大多侧重于实用价值,夏天主要是用来遮挡蚊蝇,冬天则是挡风避寒。如今城市里很少有挂门帘的人家了,乡下人家到了夏天还保留着悬挂门帘的习惯。现在门帘所用的材质也更讲究了,有磁吸门帘、皮门帘、串珠门帘等等,磁吸门帘有现代科技的介入,透明的皮门帘显得密实厚重。我特别喜欢串珠门帘,串珠门帘外观精美,站在屋内向外看,半窗山水,一帘微风,微风过后,门帘随风摇动串珠相撞后叮当作响,别有一番韵致。
去年暑假驱车返乡,在乡亲们的院落中又一次邂逅了久违的门帘,我家老宅堂屋正门也挂着一个串珠门帘,微风轻拂中奏起和谐的乐声。看着眼前的串珠门帘和院子里洋溢着绿色的核桃树与葡萄架,我不禁想起古人笔下的诗句,“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