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出生在农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与农田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岳父,深知稼穑艰难,也深谙秋收冬藏之道,是村中的耕种能手,个子矮小的他常获得很多邻居的赞扬。
农家的一年里要想取得可观的收成,那就得攒足农家肥,俗语有云:“攒粪就是攒粮”,而农家肥最大的来源就是家禽家畜。
20世纪90年代中期,也是我的新婚之期,年迈的父母为了不拖累新婚燕尔的我,于一个礼拜后就让我们小夫妻另起炉灶。
分家伊始,百端待举。作为农民儿子的我,农村那广阔的天地有我心中美好的蓝图。生于农村,扎根农村,养猪是农民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同时也是积聚农家肥的重要依托,它可以让你发家致富,奔向小康。而猪舍就成了我迫在眉睫的问题。
我亟待解决的猪舍问题被岳父老泰山知道了,他一心希望我和他的爱女过上幸福日子,老人家心事重重,忐忑不安,日夜思量着怎样才能解决我的燃眉之急。
猪舍不是说建就能建的,它需要打地基,买砖瓦,备木料,请匠人,这一切必须得花掉一大笔开支,我深感压力山大。
作为过来人的岳父,当然了解我的不易,支撑一个家庭并不止是柴米油盐酱醋茶那么简单。为了帮助身处窘境的女婿,岳父作了一个感动人的决定——借钱。我当然不希望为了我的事让泰山大人去求人。为人耿直,做事认真的岳父并未听我劝告。
东方才露出鱼肚白,通往县城的青石板路上,有一疾行的老人,十月的寒露浸湿了老人的裤管,穿着的解放鞋也湿透了。初冬的寒风扑面而来,踽踽独行的他依然一路生风,快步向前。因为,从山村到县城有三十多里路程需跋涉。
住在县城的人与岳父岳母是义亲,他们的女儿“寄名”在岳父门下,是岳父的义女。
三十年前,交通工具与通信设施远没今日之发达,三十里的路程岳父用足板丈量,城市的繁华与新奇,岳父无心欣赏,街道边的饮食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饥肠辘辘的岳父一心只想着早点完成此行的“特殊使命”。待来到县城义亲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事有凑巧,义亲公务繁忙,于两天前出差去省城考察学习去了,直到下午四点多,义亲终于到家。一阵寒暄,岳父向人家说明此行所求。闻言之后的义亲毫无推辞,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大钞递过来。喜借巨款的岳父婉谢了亲戚的留宿、叙旧,匆匆地行走于返程的路上。
农历十月属初冬时节,正是一年中日短夜长最为明显的时段。此时,早已经西偏的太阳全身长满了毛,地面上铺满着余晖使人倍感舒适。呼啸而过汽车甩出一路尾气,也没那么令人反感了。而此时此刻的岳父,如一名不辱使命的勇士,行进在“凯旋”路上。
越过“公路口”,走过“灶市街”,转眼又过“红眼塘”,继而迈上“灯盏窝”,离家越来越近了。当黑暗吞噬了最后一抹夕阳的时候,离家还有十多里路程,岳父加快了步伐,冷风轻拂,汗星满额。悬于天空的一线月早已隐藏于无边的黑暗之中,眨着眼睛的星星照亮了夜行人的返程之路。
“咕咕咕咕……”从不远处茂密的森林里传来夜枭那瘆人的鸣叫,夜风奏响了松涛。
通往大山深处的石板路,有一老人用足底敲打着路面,他怀揣巨款,急匆匆地赶往山窝处的家。
夜路茫茫,石级铮铮,星霜满天,岳父在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