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我外出办事途经城区内一公园——那是一个山水园林格局的综合性公园,山岗湖泊、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
我信步来到湿地公园——这是公园低洼处,连通人工湖,水沟纵横,像池塘一样。园内种有葵树、春羽、水草、水生美人蕉、再力花等等,花红叶绿,春意盎然。湿地园旁边有个山岗,岗顶有水池,水流从岗顶蜿蜒而下,叮咚作响。溪水流到大石块上,形成一个小型瀑布,发出潺潺之声。
走近湿地公园,听到几处蛙声响起。“呱”“呱”“呱”……声音不紧不慢,互相应和,似漫不经心的人在轻轻哼着小曲。突然,一条鱼儿跃出水面,“噗”的一声,打破了水面的平静,随即泛起了圈圈涟漪。
蛙声与鸟鸣声、流水声、鱼跃声交织一起,汇成一曲优美动听的大自然协奏曲,而湿地公园越发显得幽静。
“林莺啼到无声处,青草池塘独听蛙。”我站在溪流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清越的蛙声掀开我回忆的闸门,往事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我从小生活在农村。房屋位于村南面,屋前有一条通往外面的道路,路的一边是广阔的水田;另一边是池塘,池塘外面是庄稼地。池塘里水清草茂,鱼游虾戏,蝌蚪成群。不久,小蝌蚪变成青蛙,池塘成了它们演艺的舞台。
“呱呱呱!呱呱呱!”田鸡(虎纹蛙)的叫声清脆、急促,有点像弹琵琶;“咕咕、咕咕、咕咕!”青养(沼水蛙)的叫声短促、嘹亮,像吹响哨子;“哞!”牛蛙的叫声低沉而悠长,好像牛吼……千变万化的蛙声,汇成了纯美的音乐,使乡村的夏夜充满了生机。青蛙演唱会通常是一只青蛙先领唱,然后众蛙小组唱,蛙声忽大忽小,忽强忽弱,最后是气势磅礴的大合唱。
青蛙鸣唱的目的是求偶,演唱会上每只青蛙拼尽力气去唱,或许是谁的声音大就更容易吸引异性吧。
蛙声不仅是诗意的乐曲,爱情的颂歌,还是丰收的预兆,欢乐的颂曲。唐代诗人章孝标在《长安秋夜》里写道:“田家无五行,水旱卜蛙声”。意思是说,农家不知道自然运行的规律,只好通过蛙声来卜测这一年是旱是涝,然后规划农事。
原来,因青蛙肺小而薄,需借助皮肤的帮助才能鸣叫。青蛙皮薄,能够灵敏地感受到湿度的变化。天气的阴晴旱涝,都会影响它的鸣声。雨前雨后,空气湿度大,青蛙的叫声尤为洪亮。蛙声洪亮,说明雨水充沛,预示五谷丰登。
青蛙是农作物害虫的天敌,一只青蛙平均每天能捕食上百只害虫。青蛙多了,害虫少了,粮食自然丰收。正因如此,便有了诗人范成大“薄暮蛙声连晓闹,今年田稻十分秋”的诗句;有了词人辛弃疾“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的千古名句。
20世纪80年代,农村实行分田到户,我家分得几亩水田。父亲在外地工作,我和大弟在城里读大学,两个弟妹也在读小学和初中,平时田地里的活儿都是母亲一人承担,到农忙时我们才全家出动。
有年夏天,我们一家人坐在二楼露台纳凉聊天。突然,池塘里的青蛙唱了起来,田野上的青蛙也不甘示弱,高声应和,嘹亮的蛙声此起彼伏,不一会,铺天盖地的青蛙大合唱便响彻田野。
母亲笑着说:“听这蛙声,今年应是个丰收年。”果然,那年稻谷的收成特别好。
之后,我们姐弟几人靠读书跳出了农门,母亲的户口转为城镇户口,我们再没有耕田了。
转眼几十年过去。我蜗居城市后,终日在水泥森林里穿梭,很久不闻蛙声了。想不到如今在城市公园还能听到蛙鸣声,像听见久违的老朋友的声音一样,倍感亲切。
蛙鸣是乡间夏夜优美的乐章,唱出了爱情的甜蜜、生活的美好,也唱出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美妙——只有保护好自然生态环境,才有如此动听的蛙声入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