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岁”“已退休”“听障人士”……这些标签,能否困住一个渴望价值的普通人?在民族路125号的“嚟坐小馆”里,郑红(化名)系好围裙,戴好助听器,一个人包揽厨师、服务员、线上后台全部工作。
9月7日,2026年中山市残疾人现代餐饮服务技能提升培训班课程结业后,郑红一回到小店,便着手推进与爱心商家助力残疾人培训就业的计划。对她来说,这不只是谋生的铺面,更是她冲破听力障碍、挣脱社会刻板印象、实现自我价值的一方天地,在这里,她希望为残障群体点亮一束微光。
■面对诸多不便,依然笑对生活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0多年前。42岁的郑红迎来二胎顺产,产后第二天,她发现在自己的世界中,旁人说话含混不清,只有细碎声响,难辨具体字句。很快,她被确诊为神经性耳聋,一侧耳朵重度听力损伤,另一侧达极重度,暂无根治方案。
自此,郑红面对着一个充满无序嘈杂的世界。她属于低频听力受损,高频声音、安静环境下的近距离对话尚可应付。只要旁人语速稍快、咬字含糊,即便佩戴助听器,她也很难跟上对话节奏。尤其身处茶楼、办事大厅等人声鼎沸的公共空间,听不见、答不出,她往往只能木讷点头。
最难消解的,是那些不被共情的时刻:家人同她说话,得不到及时回应,难免会生出几分无奈;外出办事,工作人员多次重复得不到反馈,眼神里的不解扑面而来;日常与人交往,也会遇到背后的窃窃私语。
“别人没有经历过,很难真正共情,这是可以理解的。”郑红看得通透,“或许是我内心比较强大。听到一些闲话,心里会不舒服,但不会深陷其中,人家说的也只是事实。”她笑道。如今她早已学会与听力缺憾共处,真切期盼社会能为听障群体搭建更多无障碍交流渠道,大众能给予更多的善意与包容。
■老街开家小店,重建人生坐标
往后数年,除了照料家庭,郑红也曾回归工作,负责资质申报、文书对接等更依赖文字沟通的事务。到了法定退休年龄,她陷入新的困境:随着年岁增长,听力持续退化,已难以胜任原有岗位;退休后的她又闲不住,想面试其他工作,年纪却成了一道无形的门槛。
“我不想直接躺平,我希望能够继续融入社会,延长自己的职场生命,持续学习新的东西。”郑红说,开一家餐饮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想让大众知道:年龄增长、身体有缺陷,并不等于人生就此退守。残障人士也能创造价值,退休女性也不是只能给孩子做饭和跳广场舞。
她租下民族路一栋老旧侨楼,亲自规划、设计和改造。小店在今年6月开业,起名“嚟坐”(粤语“来坐”的意思),表示赋闲、疲惫或是偶然路过的人,都可以进来歇脚,吃上一口热乎饭菜。店里提供早餐和正餐,涵盖了粤菜、小吃、饮品、广式甜汤等40余个品类。
“我是服务员、厨师,也是运营。”郑红笑道。开业至今,店里大小事务几乎全由她一人打理。每天清晨6点起床,到光明市场采购,7点开门营业,一直忙到晚上9点打烊。外卖后台调整、菜品更新、运营推广,她也亲力亲为。订单完成后,她还会逐一回访顾客,记录食客口味偏好,据此优化菜品。
眼下,店铺还处在初创阶段,订单时多时少。生意不好,郑红便主动去学年轻人喜欢的东西:钻研咖啡简餐、摸索小红书等社交平台、学AI剪辑制作宣传视频。“学习不该被年龄框住,要逼着自己向前,多接触新的事物。我现在一边创业一边学习,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她说。
■敞开小店大门,提供就业机会
今年8月,郑红报名参加了2026年中山市残疾人现代餐饮服务技能提升培训班,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类似培训。7天的培训中,郑红在学习新知识的同时结识了不少朋友,他们当中有和她一样的听障人士,也有“星孩”、肢体残障人士、精神障碍康复者等,他们同样向往靠双手创造生活。
“我看见很多学员,只要反复练习,完全能够熟练完成咖啡冲调、面包制作。”课堂上,年纪稍长、有餐饮经验的郑红当起了半个助教。置身其中,她更感受到学员们的不易、潜力和渴望,也催生了新的构想:自己的小店不应只作为谋生的餐馆,还可以成为面向残障群体的友好实践空间。
在郑红看来,餐饮服务业适合残障群体就业,多数岗位为标准化重复操作,只要细化步骤、耐心练习,不少残障人士都能掌握技能、上岗工作。“很多残障朋友有工作意愿,却缺少对接社会的渠道,我希望尽我所能,提供一个小小的出口。”
培训结束后,郑红主动联络其他爱心商家,计划一同开展残障群体技能培训与就业帮扶。她希望依托自家小店打造实践场地,与各方共建餐饮实践课堂:由她教做菜,爱心商家教咖啡、烘焙。她还考虑引入直播带货,吸纳残障人士进店上岗。
“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比起动听的口号,残障朋友更需要真实可落地的就业机会。”郑红提到,希望以自身经历和这家小店为起点,汇聚更多关注,期盼全社会给予残障群体多一份包容与就业支持,让他们能够平等地实现自我价值。【民生工作室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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