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只要你不停下来,就会切换到不同的空间,有室内有室外,这些空间错落分布,用双手十指不能数尽。每个空间有不同的内容场景,这就是深圳设计师刘卫军在中山的设计“杰作”。
他被业内称为“空间魔术师”
一年前,这里还是土瓜岭村地势最低洼的水浸黑点,暴雨季节,雨水倒灌,甚至会积水齐胸。四座老房子空置多年,瓦片脱落,木梁腐朽。其中最显眼的四层碉楼“永辉楼”,由加拿大华侨欧永辉建于二十世纪初,在那高处的巴洛克式女儿墙上有一尊十分独特的人物雕塑,凝望着这一带百余年来的荣枯起落,又仿佛在举手召唤,目光越过家族的屋梁,望向不远处的紫马岭和远方的五桂山。
改变始于2024年底。屋主欧剑灵与刘卫军相识,后者正为自己“后半场的职业理想”寻找一处落脚点。在遇见这里之前,他看过很多地方,始终没有“呼吸同频”的感觉。直到来到此地。
改造从最不起眼却又最要害处着手。刘卫军把整片地台抬升,最高处抬了90厘米,重新规划雨水流向,将“所有水往一处排”改为分级分流。2025年雨季七个台风过境,园内安然无恙。通风系统同步重构,保留老宅天井,在新旧交接处增设“风眼”,空气对流循环,潮湿与霉味从此消散。
物理隐患解决后,才是风貌处理。刘卫军的改造原则也相当克制:能保留的,绝不拆毁。百年青砖墙面用加固漆封护,不让灰皮继续脱落;腐朽木梁按原样更换,瓦片依然选用旧瓦。“做设计,做一个新的相对简单。要保留一寸老的,就特别难。”刘卫军说。
部分建筑实在无法修缮。欧家后座一间偏厅,木结构被白蚁蛀空。刘卫军选择拆除重建,却没有刻意“做旧”。他用钢结构、玻璃墙与老砖并置,新与旧各自诚实,不掩饰,不模仿。
真正见功夫的是连接处。屋与屋之间开出的“任意门”、可开可合的格栅门、低矮的景观窗洞、贯通两进的游廊——视线可以穿透,脚步可以往来。“相互连接,你就不会觉得它小。走在里面,有点探秘的感觉。也是以小见大,移步换景。”刘卫军补充。这正是“空间魔术”的内核。园子不大,却通过动线组织与视线引导,实现了可进可退、可观可赏、亦虚亦实的游园体验。
“我不是做完就走,我住在这里”
永辉园的落地,离不开屋主欧剑灵的主动推动。刘卫军最初只想租一间做工作室,是欧剑灵提议:不如把几兄弟的祖屋整合起来,一起改造。
他花了数月做家族思想工作,四房兄弟最终统一出租。这种“屋主让渡使用权、设计师出资改造并长期驻场”的模式,为中山大量闲置侨房提供了一条可复制的活化路径。
“每个角落我都中意。”欧剑灵说。如今他每周末都回来,在小院冲咖啡,在后边的小树林喝茶,回看少年时。他想起小时候,这扇门外是大片农田,一直望到紫马岭。他和堂兄弟们在晒谷场上追逐,那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土瓜岭。
刘卫军把这里命名为“中山中1892”。1892年,孙中山先生回翠亨村修建故居;同一年代,永辉楼拔地而起。他以这个时间坐标为空间命名,也把自己三十年的设计生涯、二十余年攒下的个人收藏,从深圳、上海一路带到中山。
他把这些物件一一置入空间:从欧家老宅发现的清代蚊帐钩,跟了他二十年的台湾风铃,偶像的黑胶唱片,儿子童年的大幅画作。咖啡厅没有服务员,来访者自助取用。墙上挂着艺术家吴震寰题写的嵌字联:
花里胡哨究竟因缘聚散无非是人间里烟火/土里土气方便种瓜得瓜举头岭上生白云。
刘卫军说:“吴震寰是我很敬重的一位兄长、艺术家。这副联,嵌进‘土瓜岭’三字,写的也正是我想在这里安放的生活。”
2025年底,永辉园获得“2025年度AURA亚洲城市更新奖”——城市更新空间设计优秀奖。在六百余座奖杯中,他把这一座放在入门显眼处,也把奖项名称钉在“中山中1892”的外墙上。
“这个项目是参评项目中体量最小的,但我觉得它很有意义。城市更新形式化的东西太多,但永辉园是有灵魂的——我不是做完就走,我住在这里,和房东一起生活、经营,这就是最大的生命力。”
这里是“小树林剧场”
如今,每周都有设计师、艺术家从广州深圳过来,特别是深圳的朋友,跨过伶仃洋,来永辉园小坐,聚会交流,特别有意思。屋后的小树林,刘卫军称为“小树林剧场”,去年12月11日“中山中1892”落成开幕的夜晚,就在这里开了一场小小的歌剧音乐会,随后也举办过民谣音乐会,甚至戏曲艺术家也到过小树林剧场开唱。
这段时间天气格外晴朗,刘卫军在工作室待着,亲近着阳光与风,看太阳从东边升起,光线移动,越过窗棂,爬上老墙……
“我以前在深圳,阳光是很奢侈的。在这里,好像呼吸间就充满了那种舒畅感。”刘卫军愉悦地说,“越来越多人从深圳来中山,我是其中一个。”
文/本报记者 詹琪琳 图/本报记者 孙俊军
中山日报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