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东的春,总在微凉的寒气里悄然启程,而陆河的世外梅园,早已被春风揉开了梅的芳魂。春风拂过山坳,拂过梅园的青石小径,藏了一冬的梅便次第醒了。世间花草皆有花期枯荣,梅花亦不例外,却独独藏着别样的花期意趣,世人称其“梅开三度”,也叫“梅花三弄”。一度开花稀少,12月中旬至下旬,枝头皆是欲露还藏的花骨朵,怯生生探着冬日的眉眼;二度开花大片绽放,1月初至中旬,满树飘白、满枝嫣红,白茫茫、艳灼灼的花潮缀满枝头;三度开花稀落,花影间已萌新绿,恰是冬去春来的婉柔讯号。梅开三度,开的是花,亦是藏在寒暖里的清和与坚守。不似寒梅的孤峭凛冽,这里的梅,沾着山野的清润,枝丫斜斜探向云天,粉白、嫣红的花瓣凝着晨露,轻颤着舒展。清浅的香韵绕着梅林,漫过阡陌,把世外梅园的山野,晕染得缱绻动人。
行走在世外梅园,目之所及皆是梅影,俯身赏花时,方知梅的精致藏于细微处。指尖轻触花瓣,薄如蝉翼的瓣边带着浅浅的绒感,晨露凝在瓣心,滚落成珠,坠在青石上碎作点点清凉;粉梅的瓣色从中间的嫣红渐染至边缘的柔白,红梅则艳得沉静,不娇不妖,衬着苍劲的褐枝,更显风骨;偶有半开的花骨朵,裹着嫩黄的花蕊,似抿唇的浅笑,待风一吹,便轻轻绽开,将蕊间的清甜散入风中。繁枝缀满繁花,风过处,花瓣轻扬,落英沾衣,那香也随清风漫散,淡而执着,不事张扬,却沁人心脾。古人说“花香不在多”,世外梅园的梅香便是如此,只需一缕,便幽香彻骨,让轻嗅的人眉眼自舒,心头的烦忧也随梅香悄悄散去。这香,不私藏,不吝啬,从一枝梅绕向另一枝,从一片梅林飘向山野村落,如天地间最醇和的馈赠,让梅园的初春,步步皆清芬,处处皆暖意。
梅的品性,向来藏着中国人的精神风骨,世外梅园的梅,更添了几分山野的坚韧。寒冬未尽时,百花凋零,唯有这里的梅,顶着料峭山风悄然孕蕊;待春风拂过,便肆意怒放。枝干苍劲却柔韧,越是天寒,越是开得灿烂。它不与百花争春,只在初春的梅园里默默绽放,做山野的春使,不惧严寒,傲然于天地间,播撒春的芳香。恰如那句“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不争不抢,却自有风骨,自有力量。
这梅,亦懂赠予的慈悲。枝丫探过梅园的篱笆,把花香送与路过的游人,把花影映在游人的肩头,一如智德禅师的菊花,懂得美好从不是独藏的风景。世外梅园的梅,开在山野春风里,不独守一隅,而是把香与美送遍四方,让每一个踏梅而来的人,都能稳稳接住这份山野的美好,这份温软的馈赠。
风有约,花不误。我立在梅林深处,任梅香绕肩,看落英轻舞,忽觉这世间温暖,皆因梅一般的予人芬芳。梅以香暖人,以心赠世,三弄花期里,从冬绽到春,不索回报,不矜芳华。心有梅香,何惧岁寒;予人静和,自有春暖。原来予人芬芳,方是自心最暖的归途。
这缕从陆河世外梅园漫来的梅香,不仅染透了我的衣衫,更深深沁入心底。往后岁月,愿我们都能如这梅一般,揣着一腔柔暖,把细碎的美好轻轻递出,不必求回响,不必盼铭记,只让那点暗香,在彼此的生命里悄悄蔓延,温情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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