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店的第十个年头,经济环境不太好。店里生意惨淡,公公在店门外的空地上张罗着种起了花卉。如果碰上好运气,还可以卖出几盆贴补生活。
紫藤是公公捡来的,我也在场。
半夜四点,菜市场的早市就亮灯了。我们的三轮车在灰暗的街道里穿行,赶早去买便宜菜。在望海路的拐角处,方向打猛了,撞上了道牙。咔嚓一声,路旁摆放的花盆碎了。借着车灯的光线,才看清是一盆被丢弃的紫藤。
它看起来纤弱,主干已经折断,旁枝上零星几片叶子。我看它活不好的样子,公公执意搬回去养养。回去的时候,满园绿油油的蔬菜,这棵几近光秃的紫藤尤其突兀。
我的写作,在迫切的生存面前也是突兀的。况且又到瓶颈,渐渐地将笔搁置。后来索性把以往的杂志文稿打包,作废纸卖。
公公忙着找花盆安置他的紫藤,我在整理文稿。街上行人稀稀拉拉,捡废品的大爷已叮叮当当,走街串巷了。
我在店门前喊住他。走近了瞧,大爷须发皆白,蓝色的牛仔服也泛白,但干净得没有一点污渍。手上一副长过手肘的胶皮手套。眼镜架在鼻梁上,厚厚的镜片略显沉重。
他有些局促,把手套摘下,接过我递过去的文稿。借着大亮的天光,翻了翻。随后整齐叠好,小心塞进一个塑料袋子。
在我看来,他不同寻常,但来不及多想。这年头,谁身上没有生活的担子呢?待他离开,我低头帮公公编织花架,心里多了几分期许。
来年,眼瞅着紫藤的叶子越来越多,离燥热的夏天也越来越近了。从紫藤折断的地方生发出新的枝条,一路攀爬向上,须子已高过我的头顶。
紫藤肆意生长,形成了一处不大不小的荫凉。店铺的经营却走到了尽头。门上贴好“转让”字样,之后几天,我常到紫藤下闲坐,有时低头翻动一本喜欢的小说。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
我抬头望向那里,在荫凉之外站着一位大爷。“可以。”
“你还认识我吗?”大爷往上推了推眼镜。“去年,你送我很多文稿。”
“哦!”我这才仔细打量起他。大爷依旧清爽干净,只是手上的蛇皮袋子换成了一个旧的公文包。
“这是今年五月份的报纸,上面有我发表的文章。”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报纸指给我。
我惊奇地望着他,他接着说:“你还有文稿吗?”
“现在没有,以后应该有。”
我看着他起身,扭头离开,不免一阵失落。但我已决心和昨天告别了。
风中摇晃的紫藤好似跟谁约定了什么,把折断的梦供养出新的枝丫。那让我安心,于是铺开几张白纸,要从一棵折断的紫藤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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