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 藓
在石壁苍凉的胸膛,在古树荫下,在古建筑墙根、天井,在不见天日的潮湿角落,苔藓贴地而生。
一抹鲜绿,刺破荒芜,点亮苍茫时空。
苔藓,没有花的艳丽,也没有茎的挺拔,只有细密的假根抓住贫瘠的荒凉,用薄如叶片的体表承接微光与湿气。
面对恶劣的生存环境,岩石裸露、泥土稀薄、阳光稀少,它依然顽强伸展,铺展大地衣毯:灰绿、翠绿、暗绿,每一层绿,都是它写给大地的深情。
老屋的角角落落,钻出层层叠叠的绿芽,像泡浸在清水里的翡翠,沾满祖母蓝布围裙的气息,安静,纯粹,温暖。
古树的阴影下,苔藓包裹苍老的根,覆盖苍凉的土地。最为惊艳的是,某个雨水延绵不绝的夜,万千青绿沿着荒凉悄然进发,待到晨光劈开夜帐,整座城池已易帜为青绿王国。
而岩石上的苔藓,没有土壤的托举,它紧贴石头生长。没有众星捧月的喧闹,只有孤独与清冷相伴。在无人注视的时光里,悄然扎进石缝,把绿推向荒芜。
那些被遗忘的岁月,被雨打碎的时光,苔藓,一针一线,织成了薄薄的绿绒毯。
从不追问意义,也不急着向高处攀登。
只是在低处,把寂寞酿成酒,把光阴绣成诗。
贴着大地的柔软,是它托举世界的方式;生命低处的倔强,举起自己光明的春天。
无论身处何方,深浅浓淡都是光阴的拓印。
苔藓,用低处的卑微,用细若游丝的根系,织就辽阔山河。
地 衣
菌与藻,在山野高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签下古老的契约,一种生命,以地衣命名。
它们,一个筑屋,一个采光,用最慢的步子,啃下寸草不生的坚硬。
石头缝里,草根边,无意间低头,或许就可看到一片深绿,它们,就是地衣,大地遗落的针脚,正悄悄缝合岩土的荒芜。
地衣的生长,从不挑地方。岩石冷硬,它贴上去;泥土贫瘠,它铺开来。生长在高山戈壁,没有艳丽的花,也没有挺拔的茎。
壳状地衣像斑驳的墨痕,紧咬岩面,烈风吹不掉,雨雪冲不去。叶状地衣如微缩的叶片,灰白、黄绿,在风里轻轻起伏。而枝状地衣,则似微型灌木,直立或悬垂,把孤独长成一种姿态。
干燥时,它脆硬如枯叶,仿佛生命已退场;遇雨时,它悄然舒展,重新泛出柔软的绿意。
没有肥沃土壤,它便与岩石对话,用时间分解坚硬;没有充足水分,它便进入休眠,等一滴露水唤醒全部生机。
童年时,竹篮里晃荡的半篮地衣,是清贫岁月里最鲜活的盼头。
母亲细细淘洗,泥沙沉底,草屑浮起,最后端上桌的一碗,是大地最本真的味道。如今山野渐远,地衣更多地出现在回放的岁月里,记忆中。
它,不喧哗,却无声地辽阔;它,不高耸,却站成人们仰望的高度:根扎岩缝,也要把生命一寸寸铺开;低到尘埃,也要用生命在最坚硬的石头上,织出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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