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大红鸡高兴地展示歌喉的时候,天还雾蒙蒙的。我困意朦胧地摸鞋下床,院角的丝瓜架已经浸在露水里,巴掌大的叶子上滚着的小水珠,风一吹就四处张望。这时有颗小水珠没抓稳,“嗒”地砸在我手背上,吓得我一激灵。
母亲早醒了,正蹲在架下摘丝瓜。她指尖掐着瓜蒂,轻轻一拧,翠绿的丝瓜就落进竹篮里,藤上还挂着朵小黄花。“今天烙丝瓜饼,”她回头冲我笑,雪白的围裙上沾了点泥点,“你爱吃这个,多摘两根走。”我凑过去帮着捡,手指碰到丝瓜的绒毛,软乎乎的。这时我发现,竹篮底已经铺了一层丝瓜了,好像都是刚熟的,带着股清甜味。
等父亲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灶间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烟。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裤脚卷到膝盖,依稀能看见沾着圈湿泥——早上浇地时踩进了水坑。母亲从灶间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先去洗手,粥在锅里,应该还烫着,萝卜丝我拌了香油的。”父亲“要得”了一声,转身去井边,压水井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清亮的水顺着凹槽流进木盆里,他伸手一捧往脸上泼,溅起的水花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溅水声,但是在阳光的抚慰下,水渍很快就干了。
我坐在灶门口烧火,柴火是前几天在坡上拾的不知名的树干,烧起来“噼里啪啦”作响,火星子突然蹦出来,正好落在我胳膊上,烫得我一激灵,赶紧往后缩。母亲把切碎的丝瓜倒进面糊里,筷子在碗里搅得“哗啦”响,金黄的蛋液淋进去,香味一下子就飘满了整个灶间。“幺儿,快点儿把火加大点”母亲刚往锅里刷了层菜籽油,油星子就一下子“滋啦”跳起来,“不然烙出来的饼不好吃哦。”我连忙往灶膛里添了几把干柴,突然增大的火苗,把母亲的脸映得红彤彤,饼烙好后,母亲分出一部分丝瓜饼,我以为她要等凉了放冰箱里,明天再吃。
晌午头的太阳总是令人感到讨厌,晒得我睁不开双眼。我们搬着小桌凳坐在丝瓜架下吃饭。父亲随手抓了个丝瓜饼就开始吃起来,饼渣掉在衣襟上,边吃边说:“今年的丝瓜挺甜啊,比去年的还好吃哦。”母亲笑着给我碗里夹了块,“多吃点儿,我们幺儿喜欢吃。”架上的丝瓜垂下来,有的都快碰到父亲的草帽,风一吹,叶子哗哗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漏下来的光斑落在碗里,晃啊晃。
傍晚洗碗筷时,我看见母亲把之前分出的那部分丝瓜饼一个一个夹进盘子里,夹完后便放进了竹篮里。“一会儿给你林奶奶送过去,”她说,“林奶奶也很喜欢吃丝瓜饼,但是她孙子在山东上学,儿女也都去外地打工了,没人给她烙饼。”我跟着母亲走在田埂上,蹦蹦跳跳,似乎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夕阳下我和母亲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远处的稻田被微风吹拂着,伴随着稻香像是金色的海洋一浪接着一浪;远处的狗叫声里混合着小朋友的嬉闹声。林奶奶开门时,手里还拿着插着纳针的鞋底,看见竹篮就笑:“你们娘儿俩啊,总是想着我。”
夜里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院外蝈蝈的叫声,还有父亲在厨房劈柴的声音,“哐——哐——”。窗前映着皎洁的月光,我起身摸了摸床前柜台上的红苕,这是母亲怕我半夜饿了,给我煮的,现在还温着呢,把皮剥了啃一口,软糯软糯的,香甜得很。在农村的日子,就像院角的丝瓜架,不显眼,但是可以遮挡耀眼的阳光,结出香甜的果实,朴实却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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