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等同

　　骑楼下的茶档刚开

　　水还没开

　　石岐的早晨从一把蒲扇开始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

　　看岐江把对岸的楼影

　　揉皱，又铺平

　　榕树须根垂过旧招牌

　　卖杏仁饼的推车还没来

　　紫荆花先落了一地

　　有人说这条老街

　　和十年前不完全等同——

　　铺了石板，换了路灯

　　茶点也涨了两块钱

　　可江水还是往低处流

　　风还是从江面来

　　吹动茶碗里的热气

　　歪了一下，又直了

　　我等的人还没到

　　茶梗竖着，沉下去

　　横着，浮起来

　　这和别处的茶楼

　　大概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紫荆花落下的位置

　　每一年，不完全等同

　　鸽子飞到了石岐

　　他们并不知道

　　你的祖辈曾掠过岐江水面

　　他们总在问：这条河

　　还记不记得离岸的航线？

　　他们不知道你循着

　　风里消散的音讯而来

　　你能寻到什么呢？

　　这是一座安稳而流动的城

　　他们不太看重自身的故事

　　满足于寻常晨昏：

　　茶点、晚风、一段随手的见闻

　　日子不越出熟悉的分寸

　　茶碗不必盛下辽阔的云

　　寻访先看路标，游览按流程

　　陌生飞鸟骤然降落

　　像一段意外的插曲

　　没人深究它为何停留

　　只看看能不能添一段闲谈

　　有人买一张老城的明信片

　　在骑楼阴影里

　　拍一张合影

　　他们大概不会想到

　　也不容易相信

　　你是为这个地方而来

　　为这些人而来

　　你落下时

　　带来被流水冲淡的回声

　　回声落在这片岸上

　　骑楼阴影里有人抬头

　　又低头看手机

　　江水继续往低处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