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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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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8版 2026年04月03日 作品 扩展 收缩 默认

莲塘路的汤包香,藏着一座城的民生温度
  ◎赵道飞

  清晨6点55分,中山的天刚蒙蒙亮,莲塘路公交站已经热闹起来。电动车流穿梭不息,上班族们攥着早餐匆匆赶路,我像往常一样在这里转乘公交,目光却习惯性地落在了站台旁那家熟悉的汤包小店上。

  卷帘门依旧拉得严实,米白色的金属门板上,一张用透明胶带贴着的白纸格外醒目:“老板娘意外骨折,近期停业休息”。字迹不算工整,却像一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我与这家店的交集,不过是每天转车时的匆匆一瞥,或是偶尔排队买上一笼鲜肉汤包、一杯热豆浆。它太普通了,在中山的街巷里随处可见:不足二十平方米的门面,黄色的招牌在晨光里泛着暖光,绿色的雨棚下,老板和老板娘总是忙得脚不沾地。老板话不多,低着头揉面、擀皮、包馅,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老板娘微胖的身子在灶台和蒸笼间穿梭,额前的碎发沾着汗珠,几缕白发在鬓角格外显眼,却总不忘笑着跟熟客打招呼:“今天还是老样子?汤包刚出锅,小心烫!”

  早高峰的莲塘路,是中山最鲜活的生活切片。电动车铃响、公交车报站、蒸笼掀开时的白气、包子出锅的香气,交织成这座城市最朴素的烟火气。汤包店的门口,常常排着七八人的小队伍,有赶去上班的工人,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也有像我这样的通勤族。大家默契地站着,不催不赶,等着那笼带着麦香和肉香的包子,仿佛这几分钟的等待,是一天里最踏实的仪式感。

  可如今,这股热气停了。两三个星期的停业,让我忍不住去想象这对夫妻的生活:老板娘躺在病床上,打着石膏,忍受着骨折的疼痛;老板既要照顾家人,又要操心店里的房租,还要惦记着孩子的学费——我猜他们一定有孩子,也许是两个,否则不会这么拼。而一场突如其来的骨折,就像一把钝刀,割破了原本紧绷的生活平衡,让我瞬间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我的父母是西北三四线城市的普通单位职工,在上世纪70到80年代,那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父母两人每月合起来不过86元工资,要养活我们三兄弟,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家里的面缸,是全家最敏感的晴雨表——只要有孩子生病,特别是住院,面缸见底的速度就会加快,50元的住院押金,基本一周就能花得干干净净,接下来的整个月,都要靠向亲戚邻里借钱才能熬过去。

  那时候,我们穿的是“接力衣”:我穿哥哥剩下的衣袜鞋帽,弟弟再接着穿我的,一件衣服补了又补,直到实在没法再穿;下雨时,我们戴着掉了檐的草帽,任凭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子里。父亲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以粮为纲”“看菜吃饭”,每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母亲总是把有限的白面省下来,给我们做馍馍,自己却啃着红薯和玉米面窝头。即便日子过得紧巴巴,父母也从没有抱怨过,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最朴素的勤劳,支撑着我们三兄弟长大。

  中国的老百姓,从来都是最坚韧的群体。从农耕时代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到今天的“打工人”“小店主”,我们骨子里刻着“奋斗”二字。就像汤包店的这对夫妻,他们背井离乡来到中山,用一双手、一笼包子,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试图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就像我的父母,在西北的小城,用微薄的工资和无尽的辛劳,把三个孩子抚养成人。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梦想,只是想让孩子能读上书,让老人能安享晚年,让自己的日子能过得安稳一些。

  公交车缓缓驶来,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卷帘门。阳光穿过树叶,在门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无数普通家庭的故事。我真心希望老板娘能早日康复,希望这笼汤包的热气能尽快重新温暖莲塘路的清晨;我更希望,我的学生们、我的朋友们,能多关注身边这些不起眼的小店,多给这些努力生活的人一点温暖和支持。

  愿我们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愿每一分努力都能换来应有的回报,愿小店的汤包香,能再次飘满莲塘路的清晨。

来源:中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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