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在这里自己曾经谙熟的人、事、物都变得陌生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模样,我顿生沉甸甸的疏离感。扪心说,这里可是我的故乡,怎么也忘不了!
十六岁那年,我就离开这片我眷恋的乡土,读书去了,之后又奔工作去了,就是偶尔回爸妈家,也少有出门。再过一些年,我成了家,把爸妈接到一块生活,打那以后,因这个或那个原因,就渐行渐远。倏忽几十年过去,有同学寻我,我好像失散的游子终于回归了同学圈。这个时候,我的年岁已是一个甲子。让我始料未及的是,每次回到这里来参加同学聚会,我都会迷路,全靠手机导航,别扭得很。都怪自己疏远这里太长时间,在我忽略它的日子里,它发生了让我意外的变化。我再也耐不住了,得要回去,走一遍,寻回藏在心底里的印象。
不再迟疑,我约上一个同学领我走,没想到另一个同学也来了。我知道,没有向导我是找不到北的,有他俩就有了双重保险,路定会四通八达。
我一直心心念念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于是,我们仨第一站就直抵这里的人民医院。我在大门外往里张望,试图去寻找医护人员的生活区。当年因爸妈在医院供职,所以我的童年、少年就随爸妈在那里过。在里头曾经搬过几回家,家越搬越大,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十几年的光景,我有快乐、有懵懂、有淘气、有烦恼、有梦想……可眼下,旧物全没踪影,都给那好几幢分布得错落有致的现代化医疗大楼湮没了,硬生生地湮没了;可以肯定,见证我从孩提之时长成舞象之年的长辈们都已去的去、走的走;曾是邻家的玩伴也不知所踪。我不想进去,里头已经没有我记挂的了,再也不会有。我一阵黯然,世事不由人呀!
隔着一条小河涌,对岸有一所学校,那里是我念小学、初中的地方,学校名字叫“东方红小学”。从上学的头一天开始,我每天都绕到不远处的桥过河上学,来回几趟,七个年头风雨不改、寒暑不辍。离开这所小学很久之后,我回来过一次,参加校庆。那时候,小学大门易位重建,校园显得更敞亮,一眼可见校舍簇新、墙垣严整,还恢复了创校的名字“对甫小学”。我捐款一千元,表示了我作为学子的心意。从此,我再也没有踏进过校门。我想往后大概率也不好进去,因为在校的老师都是我的后辈,不认识。我感慨时过境迁!
朝前走,我们仨来到了码头,这地方我已久违。
一个同学指点着周边向我解说:这是“航运站候船室”,那边是“圃江茶楼”,再往那边是“水上运输大队”……同学说的这些地方我似曾相识,可就是记忆模糊。我问:“码头那边原来好像有一台起重机的?”另一个同学回应:“是的,我早年买下来,拆卸了,挪去做吊装生意。”
呵,你真行。旧时,这里与外头的交通主要靠水路,去省城、县城都要在这个码头搭渡船前往,且是唯一的通道。就是这个缘故,这一带曾是热热闹闹的,人来人往,船只穿梭。如今看到的却是冷冷清清,想必是水运被发达的陆路网以不可抗拒之势取代了。要效率,就会优胜劣汰,这个结果是必然的。真是世事难料!
走着走着,前路难辨。这是什么地方呢?我一时迷茫。
“原来是‘大庆广场’呀!”其中一个同学笑着为我解疑。过去是集会的地方,现在盖起了密密麻麻的房子。“灯光球场”也不见真容,取而代之的又是房子。以前,那里是篮球比赛、文艺演出的场地。我曾站在舞台上讲过故事。
一个又一个标志物在这里销声匿迹,仅留在我越来越模糊的记忆里。
一路走来,我再也没有了悬念,是这里在不断地变化、不断地发展、不断地进步,而我没有在意。
不说不知道,这里有个颇有诗意的名字,叫“黄圃”,源于宋代在石岭附近“遍野黄菊,宛如大花圃”的美景。这里是中山市最北部的重镇,是“中国历史文化名镇”。“黄圃飘色”“黄圃麒麟舞”“黄圃腊味传统制作工艺”被评为广东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中国改革开放40多年里,黄圃跻身中山市经济强镇之列。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重构了我对它的认知,祖国强盛,这里将会更繁荣。
临别之际,我发自肺腑地祝福我的故乡——黄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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