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溪,小吃琳琅满目。不说遍布大街小巷的店铺,市场上的固定档口,街头巷尾的流动摊档,都在售卖五花八门的糕点,比如各色包子、九层糕、角仔、叶仔、咸煎饼、油角、金吒、油条等。踩着三轮车穿行于大街小巷,空闲时敲着很有旋律“的——笃的”的声音,必定是那一口勾魂的沙溪云吞。
在沙溪岗背市场附近那四棵有一百三十多年树龄的木棉树下面,就有那么一个半流动半固定的摊档,卖的正好是沙溪云吞。
我没有一次来得及赶上吃他的第一口云吞,因为他从早上五点就开摊了,只能在周末,买菜的时候顺路去解一下馋。
档主跟我是本家,岗背村和水溪村都是中山先贤陈天觉的后裔,所以感觉特别亲切。
一见面,老陈就问:“本家兄弟,早啊。今天吃碗多少钱的?”
“照旧。八块钱的云吞,不加腩汁,原味的。”我也大声跟他打招呼,没办法,人多嘴乱,嗓门都练大了。
趁着他在包云吞的时候,我站在旁边一边看一边说:“诶,不要包太多肉,你这样都不是正宗水溪云吞的做法。水溪云吞要馅少,品尝它皮的筋道和汤的和美,这么多肉味道就给夺走了。”
“唉,我都知道。现在的外来人多,他们都说要大肉,少了不行啊!慢慢地我也就习惯了这种手势。我给你重包。怪不好意思的,我也快忘了老祖宗的包法了。嘿嘿!”老陈边说边重新包。
只见他很灵巧地右手拿一根筷子往左手张开的云吞皮上一拨,紧跟着筷子一挫,左手不知什么动作一捏,一个云吞就做好了,不过几秒钟。接着把它搂在手上一紧,向锅里一扬,真的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云吞纷纷洒落在沸腾的开水中。一会儿就浮起来了,用漏勺一捞,一个不剩,在锅沿上抖靠两下,倒入碗里。他老婆拿起勺子,从另一个锅里舀一勺高汤,高高倒入,乳白色的高汤一经注入,激起一股香味,赶紧往碗中放一把小葱,洋洋洒洒投入胡椒粉,一碗云吞就成了!
我用调羹尝了一口汤,问:“你们做了多少年了?”
老陈斜着看我一眼:“怎么?高汤不合你胃口?”
我连忙说:“不是不是,高汤味道很好。只不过想知道你们做了多少年了。”
老陈见我不是质疑他的高汤,转眼就乐了:“哈哈,做了二十年了。我小孩今年刚好二十,就是他出生那一年开始做的,真快!”
我知道做饮食的辛苦,就随口说了一句:“也能挣钱,就是太辛苦了。”
说起辛苦,老陈无奈地摇摇头:“谁说不是呢。一年到头从来没有休息日不说,还把人绑在这里,除了家就是这里。别人有三点一线,我们是两点一线。早起晚睡,就不是人过的日子,违反了人体生物钟。”
“哈哈,你还知道生物钟?话说回来,最多五六点起床顶天了吧?早点睡也够了。”我乐了。
“唉,你真是隔行如隔山。”老陈瞪着我:“告诉你,两点!我天天早上两点起床。”
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老陈把最后几个云吞包好。长吁了一口气,点了一根烟坐我旁边,扳着手指对我说:“两点钟起床,老婆和面煲水,我去屠宰场拿肉。回来三点,赶紧剁肉,调好馅。三点半,老婆已经把面皮醒好,然后包云吞一个小时。四点半出摊,五点准时开摊。”
老陈一口气说完,狠狠地抽了口烟。
我听他这么说,马上意识到他忘了一点:“那熬高汤呢?把最重要的忘了?”
“高汤?那是头天晚上熬的在煤炉上熬,熬足六个小时,睡醒就熬好了。”老陈嘿嘿乐了,这家伙倒是很容易省时间的。
“那五点钟谁这么早来吃啊?”我很纳闷。
“下晚班的,上早班的,卖菜卖肉混市场的,赶夜路的。嗨,多了去了。”他手一摆:“都想吃口热乎的。”
“哎,你说老陈,昨晚上山东高速跟上海久事打得真好看……”他老婆突然插了一嘴,明显是山东高速的粉丝。
老陈横了老婆一眼,“切,你看上海队的篮板多厉害,按我说,人家就赢在篮板。”
夫妻俩聊CBA聊得热火朝天,我就这样被晾在一边吃云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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