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章)
◎华海
到了岭南,就离海越来越近。
在珠江口,大地俯下身子,侧着耳听海。
轻柔而温馨的低音,是呼吸。激越奔涌的高音,是热血。其实,你听到的也是自己的心跳和内心独白。
面对大海才能读懂岭南,讲粤语的海风鲜活而生猛。岭南注定要迎接扑面而来的海,挟带咸腥味的潮湿气息,热烈而充沛的雨水,海鸥鸣叫着的鱼汛和潮汐,还有风暴雷霆的不断冲击……所有这些,都让岭南更具海的性格和气质。
真实的海总会变幻莫测,也有各种不确定的可能,有时甚至是大洋上正在生成的台风眼。对于岭南而言,海洋就是必须面对的苍茫、博大和狂野,如奔流的时间,如历史的沧桑记忆,更是一个激荡的大时代。
我们离海越来越近。从东江、北江、西江,涌流着新生的鲜活话语,涌流着特有的调门和韵味,一起汇入珠江,在大湾区展开的半圆形视野里翻涌起连天雪浪。
在岭南,我已经与大海无法分开,也学会了背靠耸立的山峦拥抱海,并以生命的风帆把路写在海上。在岭南,我是一个迁徙者,一个江南人用三十年的时光终于读懂了海的内涵。海是碰撞,是融合,是激情,也是理想主义的远方,它一如当初总能激发我内心的梦想和搏击的冲动。
与春归
一
你说,在山中下雨时的感觉,就像春天的蚕在桑叶上蠕动、啃咬,让一个人的心酥酥地痒。那种细腻、微妙的咬动,用人的语言说不清。
为什么要说清呢?就像说不清窗前一只画眉鸟鸣叫什么,说不清树林里一只野蘑菇暗示什么。
昨夜,在一场久旱后的春雨中,你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清……
二
凌晨的雨在窗外响起,又渐停息。你能听到更细小的声音,在半透明的夜色中轻微地颤动。
每一刻都发生着生与死,一些生命消殒,而另一些事物正悄然萌发……
三
溪水流向低处,落叶回到泥土。
生命,在喧嚣中迷失。你在静福山里,回到内心的样子。
晚风吹拂,浮动许多幻影,恍惚时间的奇妙变形。一只黑鸟的双翼低低飞过,宿巢于太古之静。
语言回到沉默。月光,洒在一朵花的梦里。你听到山崖上落下的声音,和一棵阴香树轻微的叹息……
四
风消失了踪影,空气中弥漫阳光烧灼的味道。你翻过一道山梁,野地愈显空旷。蝉的啼叫此起彼伏,让树林躁动不宁。
石径蜿蜒,三两只雉鸡栖息在草坡上。你放轻脚步,不想去惊扰,它们却在慌乱中扑扑翅膀飞走了。
在自然中的歉疚,总来自心灵的隐隐悸动……天很高,几朵白云凝然不动。你低头看到一脉谦卑的流水从岩石中的泉眼冒出,随意向外漫延……
五
初春,在林中穿行,衣袖也染上了草叶的绿色。傍晚的空气中,散发着野草花令人迷醉的气息,禽鸟在不远处低低地鸣叫。
你回到山坡上的茅屋,忽然想起什么,便拿起笔信手涂鸦。纸上的色彩,淋漓或者枯涩。空白处,是画不出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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