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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7版 2026年08月18日 理论周刊 扩展 收缩 默认

从“卖产品”到“卖解决方案”:
中山传统产业集群“两业协同”转型的逻辑与实践进路
  2026年广东新春第一会将“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确立为年度经济工作核心主题,标志着广东正从“要不要协同”的认识论阶段,转向“如何更好协同”的方法论深水区。对中山而言,这一部署具有格外迫切的现实意义。古镇灯饰、南头家电、沙溪服装、小榄五金等传统产业集群长期深陷“重生产、轻服务”的结构性困境,面临“有产品缺服务、有制造少增值”的瓶颈。深中通道通车与“黄金内湾”建设带来区位跃升,传统产业集群迎来转型窗口。如何实现从“卖产品”向“卖解决方案”的范式跃迁?本文从理论逻辑、现实困境、机制重构与路径选择四个维度展开系统阐释。

  一、“两业协同”驱动制造业转型的理论逻辑

  (一)分工深化:从产业间分离到产品内融合

  制造业与服务业的关系,绝非此消彼长的静态替代,而是在分工深化中动态演进的辩证统一。人类经济史经历了产业间分工、产业内分工与产品内分工三个层次的跃迁,每一次跃迁都重塑着两业的联结形态。以中山古镇灯饰为例,过去四十年累积的优势主要集中在“造灯”环节,而当前最稀缺的能力恰恰是“灯光设计服务”“智能照明解决方案”等软性服务——这正是分工深化规律在地方产业层面的具体投射。

  (二)服务增值:从产品制造商到解决方案提供者

  服务供给可分为基础服务(售后维修、零部件供应)、中等服务(培训咨询、金融服务)与高级服务(整体解决方案、绩效保障合同)。服务层级越高,企业价值增值空间越大,但所需的能力积累也越深厚。

  中山灯饰产业集群的发展历程印证了这一逻辑:古镇灯饰从“家家点火、户户冒烟”的家庭作坊起步,完成了生产规模的原始积累,但要跨越“千亿级”门槛,必须从“卖灯”转向“卖光环境”。从“卖产品”到“卖解决方案”,本质上是制造业核心能力体系的根本重塑。

  (三)协同集聚:从地理集中到网络共生

  研究表明,两业协同集聚与制造业全要素生产率之间存在“U”型非线性关系,我国大多数城市的协同集聚水平仍处于规模不足阶段。这对中山具有重要启示:中山传统产业集群的两业协同水平尚未达到最优区间,扩大生产性服务业集聚规模、提升协同质量,仍有较大的效率提升空间。

  二、中山传统产业集群转型的现实困境

  (一)“不敢转”:路径依赖与风险规避的锁定效应

  中山传统产业集群以中小企业为主体,长期浸润于“接单-生产-交货”的代工模式,形成了高度固化的“产品思维”。专用性资产投资形成了沉没成本锁定,企业担心转型意味着既有设备、技能、渠道的废弃;同时,代工模式的稳定收益形成了心理账户依赖,企业主对转型后的不确定性收益持审慎态度。不少企业陷入“不转型等死、转型怕死”的两难。

  (二)“不会转”:服务能力与要素禀赋的双重短板

  从“造产品”到“做服务”,需要全新的知识基础、组织流程与人才结构,这对中小企业是巨大的能力挑战。正如《广东省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白皮书》所指出的,珠三角地区传统产业融合度显著低于先进制造业,是未来升级的核心痛点。

  (三)“转不好”:协同不足与生态缺失的系统性制约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个别企业虽实现服务化突破,却因产业链信息壁垒、“链主”整合力不足、平台协调缺位,陷入“大企业建不起平台、中小企业用不上平台、专业机构接不上平台”的断裂格局,难以形成集群协同扩散。其本质是信任机制与集体行动能力缺失所致的创新生态薄弱,使转型成果难以从“盆景”扩展为“风景”,成为制约整体跃升的系统性瓶颈。

  三、机制重构:构建“三维驱动”的转型支撑体系

  破解“不敢转、不会转、转不好”三重困境,须从政策赋能、集群协同、企业落地三个层面进行系统性制度设计,形成“宏观引导-中观支撑-微观活化”的完整传导链条。

  (一)政策赋能机制:从“普惠扶持”到“精准滴灌”

  政府应定位为“制度供给者”“风险分担者”与“生态培育者”的统一体。

  制度供给层面,当前服务型制造企业面临认定标准模糊、服务收入核算方法缺失等障碍。中山可率先探索建立服务型制造企业分类认定体系,明确“产品+服务”融合业务的收入确认规则,将研发设计、数字服务等服务性收入纳入增值税抵扣链条,从制度端降低转型的隐形成本。

  工具创新层面,应超越传统“财政补贴”思维,探索“券类”政策工具与“场景开放”机制。

  激励约束层面,将服务收入占比、研发投入强度、数字化水平纳入企业评级与园区考核,对转型成效显著的企业在用地、用能、融资等方面给予优先保障,对长期停滞的企业逐步压减普惠性扶持,形成倒逼转型的制度压力。

  (二)集群协同机制:从“地理集中”到“网络共生”

  集群层面的机制重构,核心在于推动两业协同从“空间邻近”迈向“功能耦合”,需“链主”带动、平台赋能与共享制造三管齐下。

  “链主”带动方面,支持龙头企业将内部研发设计、检验检测、供应链管理等服务能力独立出来,面向产业链上下游开放共享。

  平台赋能方面,聚焦灯饰、家电、五金等优势产业培育行业级工业互联网平台,借鉴深圳“灵鹿未来”AI设计平台的经验,探索建设“中山灯饰设计大脑”等行业大模型。

  共享制造方面,探索建立共享工厂、共享研发中心、共享检测中心等新型组织,让中小企业以租赁替代购买、以共享替代独占,降低转型门槛。

  (三)企业落地机制:从“能力构建”到“价值重构”

  数字化改造是转型的技术前提。企业应推动研发设计、生产制造、供应链管理、营销服务全链条的数字化,实现“上云用数赋智”。

  价值重构是转型的深层变革。传统制造企业的价值主张是以最低成本提供标准化产品,服务型制造则是以最优方案满足个性化需求。这要求企业重新定义目标客户——从“价格敏感型大众市场”转向“价值导向型细分市场”;重新定义竞争方式——从成本领先转向差异化;重新定义盈利逻辑——从规模经济转向范围经济,最终从产品生产者演变为价值共创平台。

  四、差异化转型路径的实践进路

  两业协同转型绝非一刀切的标准化进程。基于要素禀赋结构、产业特征与区位条件的差异,中山四大传统产业集群应探索各具特色的转型路径。

  (一)小榄五金:技术突破与系统集成

  小榄五金以精密锁具、铰链等制品见长,模具设计与精密加工能力较为突出。其转型方向应聚焦两个维度:一是技术嵌入,依托现有模具基础向智能锁具、物联网传感五金延伸,将芯片、通信模组嵌入传统产品,实现从功能五金到智能五金的跃升;二是系统集成,突破单一零部件供应商的定位,向智能门禁系统、智能家具五金系统等整体方案提供商转型。

  (二)南头家电:平台生态与品牌跃升

  南头家电集群以TCL等龙头企业为引领,具备较强的品牌影响与渠道控制能力。其转型应以平台化为核心策略:搭建智能家居生态平台,整合智能家电、智能安防、智能照明等多元设备,从“卖家电”转向“卖智慧生活方案”,构建“产品即入口、服务即黏性”的商业模式。同时,以自主品牌建设突破“代工贴牌”的路径锁定,从性价比竞争转向品牌溢价竞争。

  (三)古镇灯饰与沙溪服装:设计赋能与柔性定制

  古镇灯饰与沙溪服装同属劳动密集型产业集群,面临劳动力成本上升、同质化竞争加剧的共性压力,但路径各有侧重。

  古镇灯饰应从制造中心向设计中心转型——建设灯饰工业设计研究院,培育本土设计人才,借助AI设计平台推动设计流程的智能化。同时发展“灯光设计服务”“智能照明解决方案”等高附加值服务,从“卖灯具”转向“卖光环境”。

  沙溪服装应聚焦“柔性定制”与“品牌出海”。在生产端,建设小单快反的智能化生产线,整合3D量体、智能裁剪、数字印花等技术,以快和准对冲成本劣势。在销售端,依托跨境电商综试区政策拓展出海渠道,从贴牌代工转向自主品牌出海,探索“服装+文化”的跨界融合路径。

  (四)深中协同:区域协作的双向赋能

  深中通道通车从根本上重塑了中山的区位价值。中山应主动承接深圳科技服务、金融服务、设计创意等高端服务业的外溢资源,同时在“深圳链主+中山配套”模式中争取从零部件供应商升级为联合研发伙伴,深度参与产品定义与标准制定。在“深圳研发+中山转化”模式中,建设中试基地、概念验证中心等平台,承接深圳科技成果的中试熟化与产业化。这种双向赋能的协同格局,将为中山传统产业集群转型注入关键的外部动能。

  作者系广东开放大学〈广东理工职业学院〉副教授、博士,本文系2026年中山市社科规划课题“两业协同视域下中山传统产业集群‘产品+服务’转型机制与路径研究”阶段性成果。

来源:中山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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