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年前,德国艺术家戈飞(Gottfried Bräunling)在朋友的召唤下千里迢迢来到中山,并在异乡举办了自己的个展。后来。朋友回国了,他却留了下来,把自己融入陌生的城市,一住就是15年。
创作作品,举办展览,中山成为他了解中国文化的切口,异质文化激发了他创作的灵感。戈飞将欧洲艺术的开放和多元带进中山,也将东方艺术的意象融入他的创作中。近来,戈飞在中山再次举办个人画展及与中国画家李江的联展,集中展现了多年来在中山深耕的艺术结晶。西方与东方,故乡与他乡,距离让彼此不同,不同又碰撞出新的艺术。
住在中山的人间烟火里
龙井街上,电单车来来往往,走进街边小巷,还能听到街上店铺的叫卖声。戈飞的“家”就在巷子里。
这栋3层的民宅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铁门拦起来的小院里种着几盆细细的植物,小桌摆在一角,72岁的德国艺术家戈飞在此住了10年。
戈飞在中山沙岗墟挑选陶瓷用品。(摄影|孙俊军)
从他一旁的窗子伸出手,就能触到邻居家的墙砖,炎热的下午,隔壁孩子的嬉笑声传了过来,戈飞在小楼里怡然自得。“朋友在高档住宅小区有空房让我住,但我想住在中山人中间,感受真正的中山人生活。后来我发现,我有一群好邻居,他们会在我离家的时候帮我看门,帮我浇花,有时还会端来他们做好的美食。”戈飞高兴地说。
在小房里,他作画、雕刻、招待好友,甚至留了房间给过夜的好友。屋里各个角落都塞满了他的作品和收藏:木质的珠海渔女剪影对面是一花盆的鲍鱼壳、抽象的油画下为一只青蟹雕塑摆了个“香案”、黑金色的铜制雕塑挨着一尊洁白的观音。
这样的“混搭”也被戈飞放到了艺术创作中。走上二楼,一张中式木桌上,笔架吊着几支毛笔,墙边一沓扇面上用水墨勾勒出一个个简洁的女性脸庞,墙上是几幅巨大的青白色抽象画,远远看去像是破碎的青花瓷。东西方的艺术就在这里碰撞、交融。
戈飞出生于德累斯顿,小时候,父亲曾给家里的孩子读过一本关于中国的睡前读物。当时,几个孩子都没放在心上,只有戈飞把这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刻在了心中。从那以后,他愈发对中国文化和所见的中国人充满兴趣。
长大了,从东德到西德,戈飞成了一名公共雕塑艺术家,他在很多国家学习、生活、停留。2009年,戈飞已经60多岁了,但他从未遗忘那个儿时的“梦”,他决定去中国看看。出发前,戈飞了解到朋友的儿子在中山经商,他就把到中国的第一站定在了中山,那时候的他没想到自己将会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停留15年。
来到中山,他在朋友们的帮助下安顿了下来,于热闹街巷之间建起了自己的画室。德国朋友邀请他在一家德国餐厅开了小型画展,结识了不少中山艺术家,由此开启了他在中山的艺术生活。
东西方艺术碰撞交融
中山给了戈飞源源不断的艺术创作灵感,来到中山后,他报班学习中国水墨画,向中山的艺术家学习做瓷器。“中山的艺术家们很多元,他们的艺术形式让人印象深刻。”戈飞说。
曾任中山美术馆馆长的刘春潮和中山籍世界手模大师马乐山是他在中山的两位挚友。他和“老顽童”马乐山先生一见如故。得知马乐山制作了几代人的童年偶像史努比的手模,戈飞特地让人把他从小珍爱的史努比玩偶从德国寄过来,打算送给马老。遗憾的是,史努比还没寄到,马老就因病过世了。回忆起马老,戈飞很是感慨:“我们惺惺相惜,可惜就是相识太晚,相识太短。”
戈飞管刘春潮叫Leo。两人年纪相差近30岁,相识10年,平时语言不通,但艺术的沟通不局限于语言,刘春潮能看懂戈飞的创作,戈飞也常和他一起喝酒聊天。和戈飞见面的这天,刘春潮带路,在窄巷里大喊了一声“戈飞”,小铁门应声而开。
刘春潮在一次画展上看到戈飞的画作,便决定要帮戈飞开画展。“这是德国表现主义艺术家的代表,一定要让中山观众了解。在20世纪中期,德国的表现主义艺术影响了一大批中国画家,他们都会去德国取经。”得悉这个消息后,戈飞高兴得像一个孩子,“我当时激动得不行,为了满足画展需要,我接连几天都在熬夜创作,希望能带给中山观众最好的作品。”展览很成功,在刘春潮的介绍下,戈飞也逐渐结识了一群中山的艺术家,相互切磋技艺,推动中西文化的艺术交流。2015年,在戈飞的帮助下,几位中山艺术家来到德国交流学习,并在德国开办了巡回艺术展。
戈飞的画中经常出现眼睛、女性身体和丰富的颜色。“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父亲问我,为什么总是画花朵、风景、女人?他觉得应该画工作中的人,画有意义的事物,但我就喜欢画这些美丽的东西,我觉得女性是世界上最美的存在。”他用二维表现三维的艺术手法经常被中国的观众称之为毕加索,但是他摇头,“我不是毕加索,我是我自己。”
他经常将简化的人和原始的符号与大自然图案融合在一起,表达他对社会和生活的思考。在画室里,戈飞创作于1985年的画作中,一个紧紧蜷缩蹲着的人令人印象深刻,画面灰暗,线条粗糙。“那时候的我们——不能说话、不能哭泣。”门口一幅巨大的画作则看起来鲜艳不少,这是戈飞来到中山后创作的,戴着头巾的人抱着孩子,头部是男、女性的两张相融的侧脸。“在中国,家庭关系比较紧密,男女和一个孩子组成了家庭,他们紧紧环抱着,十分亲密,不像欧洲,大家相对独立。”戈飞站在画作前介绍,“在德国人的观念里,家庭是开放的,孩子们长大后可能会到世界各地,然后再也不回来了。”
同为艺术家的李江评价戈飞时说,他出生于德累斯顿美术学院,艺术圈的人都知道这所院校的地位,戈飞的许多雕塑作品形式不明确,不为任何内容服务,在西方叫做未来主义,留有大量的空间让观众去思考。“中国的绘画很多时候还停留在画什么想什么的层面,但戈飞的作品对我们以内容为主的绘画是一个很大的触动。”
“梦想之地”成为家乡
很多朋友都让戈飞出去转转。“中国那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去看看,但他就是想待在中山。”刘春潮看着戈飞,摊了摊手。
这里有戈飞喜欢的中国艺术——陶瓷、水墨画,也有他喜欢的人,热情、友好、充满亲切感。每天早上他散步到菜市场,买新鲜的食物,烹饪中德相混的菜肴,他尤其喜欢吃木瓜,因为德国没有。沙岗墟是他最爱的市场,“有太多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丰富极了,眼花缭乱。我感觉到这里才能了解中国人的生活。”而后他回到画室,开始一天的创作。
在中山不知不觉就过了15年。戈飞多次纠正,中山在他眼里不是所谓的“第二故乡”,而是他的“家乡”。“也许因为快乐的时间过得很快,我都没注意到已经过了15年了。期间,我偶尔回德国一回,可是,不久就开始想要回到中山了,我想念中山的人,想念中山的文化,想念这里的美食,中山人带我尝试从来没吃过的东西:蛇肉、狗肉、虫子。尽管在德国也能吃到中餐,但是我知道,那才不是真正的中餐。于是我又回来中山了。”戈飞坐在凳子上,两只手兴奋地比划着。
因为签证关系,他总是来回于中国和德国之间,每次告别朋友,戈飞都会说:“我还是会回来的。”“我会回来的,这不是电影里的台词,是真的会回来。”他笑着说。
戈飞的油画结合了中西方的风格。(摄影|孙俊军)
戈飞喜欢逛市场,他觉得鱼档颜色很漂亮。(摄影|孙俊军)
编辑 刘永盛 二审 明剑 三审 向才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