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北京地坛公园里的古老松柏,更加虬曲苍劲,枫叶正飘丹。只见一位中年女人踽踽前行,她沿着已故作家史铁生的轮椅车辙,徘徊转侧;她刚去过史铁生墓地采撷落地的银杏叶,夹在她翻旧了的那本史铁生《我与地坛》书页里。史铁生喜爱银杏叶,这棵银杏树,是她特意在史铁生墓地旁栽种的。她为再版史铁生曾荣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的《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又一次风尘仆仆踏访了史铁生生前插队的陕北延安农村,还实地仔细考察了史铁生曾在村里养过牛的牛圈。她,就是史铁生的妻子陈希米,一个陪伴史铁生熬过人生最黑暗30年的人。
陈希米曾是西北大学数学系一位热爱文学的理科生。那是1979年一个寒风料峭的早春,陈希米无意中在学校图书馆的一本杂志上读到史铁生的随笔文章《爱情的命运》,陈希米即被史铁生文中的坚韧与哲思所打动,反复看了多遍,爱不释手,遂对史铁生产生爱慕,并大胆向史铁生写了一封信,畅谈自己的读后感。没想到史铁生很快就给这位素不相识,远在大西北的陈希米回了信。陈希米高兴得跳了起来,从此两人书信往来达十年之久。他们谈文学、谈人生、谈理想,甚至谈美食,无所不谈。十多年里,他俩鸿雁传书,从未间断,数不清通了多少封信。封封书信,成为一条红线,慢慢把他俩的心紧紧连在一起。十年后的1989年,史铁生与陈希米第一次见了面,陈希米并没被史铁生的轮椅吓倒,反而向自卑的史铁生露出灿烂可爱的笑容,这种笑,冰释了史铁生一切顾忌。陈希米坚定地说:“我就是要你,你就是我所要的。”陈希米的到来,像一束光,照亮了史铁生的生命。
那时史铁生因脊椎病导致下肢瘫痪,进而又患上肾病与尿毒症,种种打击向史铁生袭来。陈希米比史铁生小10岁,就是在这种状况下,她力排亲人和朋友的反对,毅然决然与史铁生结了婚。婚后,陈希米辞掉了工作,全身心照料史铁生的衣食住行,成为史铁生的一条腿,推着轮椅上的史铁生满北京各个胡同跑,找史铁生喜欢吃的馆子。两年之后,史铁生创作出轰动文坛的《我与地坛》。史铁生感叹地说:“没有陈希米我什么都干不成,陈希米就是我创作的灵感和缪斯,陈希米就是我的希望和幸福。”
史铁生与陈希米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他俩对问题总是看法一致、想法相同、心有灵犀。他们不买大房子、不还房贷、不评职称、不做官,既不和别人竞争,又无事乞求别人。他们过得本本真真、平平静静、随遇而安。用陈希米的话说,“如有来世,我的丈夫还选史铁生”。
2010年12月31日,史铁生走完他59岁的人生之旅,差几天就满60岁。陈希米强忍悲痛,根据史铁生生前遗愿,捐献了他的身体器官。如今,史铁生的心脏在天津一位教师的身体里跳动着;史铁生的两只眼角膜,在两个孩子的眼里放射着光芒。史铁生是一个伟大纯粹的人。
陈希米还带着史铁生部分骨灰,去了德国等地,了却了史铁生生前旅游的心愿。
陈希米没有再婚,仍住在和史铁生生前一起住的老房子里,守着史铁生的轮椅、书籍和手稿。近年陈希米出版了《让死活下去》的散文集,讲述了她与史铁生的爱情与思考。
(作者系前新华社珠海特区支社社长,曾出版散文随笔选《野草杂花》《西府散记》;报告文学选《如火春风唤春归》;诗集《唱给蚂蚁的歌》《夏雪花》;电影剧作《春到边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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